劍尖劃過雪地,端木雲那道血線還沒散,北方裂痕便猛地一震。可洛璃沒看天,她盯著左前方那片被風刮得歪斜的枯鬆林,眼皮跳了一下。
剛才那一瞬,識海裡的古符不是燙,是刺。像有人拿針紮她神識,紮完還輕輕轉了半圈。
“收陣型。”她聲音壓得極低,卻一字不落砸進三人耳朵,“三丈外,鬆林坡底,有東西在數咱們的呼吸。”
端木雲劍勢未儘,整個人卻硬生生擰了個方向,劍柄往雪地一杵,靈力順著劍身炸開一圈白霧,把四人罩進一個半圓屏障裡。
“哪?”他問得乾脆。
“不是哪,是‘有沒有’。”公孫宇已經蹲下,指尖在雪麵上畫了個圈,從懷裡掏出巴掌大的青銅羅盤,盤麵刻著密密麻麻的靈紋。他咬破手指,血滴在中心一點,羅盤嗡地輕顫,三根極細的銀絲從邊緣彈出,貼著雪麵爬向鬆林方向。
慕容雪閉眼,手指搭在腕脈上,不是給自己把脈,是在數心跳。四個人的,外加……第五個節奏。
“沒有靈壓外溢,沒有腳步震動,連雪都沒塌。”公孫宇眯眼盯著羅盤,“但它看過來了——剛才指針逆時針打了三個旋,這是‘窺命術’殘留的回流特征。”
“誰拿命術當望遠鏡使?”端木雲冷笑,“活得不耐煩了?”
洛璃沒接話。她蹲下,指尖在雪上輕輕一劃。一道淡藍色的痕留下,像半枚燒焦的葉子,又像被撕掉一半的符紙。她自己都沒意識到,這動作是跟著識海裡那道古符的殘缺邊緣描的。
“它不是衝咱們來的。”她忽然說,“它在等。”
“等什麼?”慕容雪睜眼。
“等門開。”洛璃抬頭,目光穿過風雪,落在那塊剛露出的符文石板上,“它想看咱們怎麼開門,從哪開,用什麼開。”
話音落,鬆林那邊的雪麵忽然微微一顫。不是人踩的,是底下有什麼東西輕輕吸了口氣。
公孫宇的羅盤指針瞬間歸零,銀絲縮回盤中,連血跡都乾得發黑。
“沒了?”端木雲握緊劍。
“不是沒了。”公孫宇臉色發青,“是它閉眼了。”
洛璃猛地抬手,掌心靈光一閃,空間門戶開了一線。她抓了把靈田裡的藍草土,撒在那道藍痕上。土遇雪不化,反而浮起一層微光,順著雪麵緩緩爬向鬆林。
三息後,光斷了。斷在離鬆林一丈遠的地方,像是被什麼咬住,吞了。
“它怕這個。”洛璃收回手,“怕空間本源。”
“那你剛才乾嘛不直接轟一炮?”端木雲撓頭。
“因為它不想打。”洛璃盯著那截斷光,“它想學。”
四人沉默。戰場另一頭,聯盟防線還在跟影蝕兵絞殺,爆炸聲、慘叫、法陣碰撞的轟鳴此起彼伏。可這片小小的雪坡,安靜得像口棺材。
“咱們怎麼辦?”慕容雪低聲問。
洛璃沒答。她閉眼,識海裡那道古符還在發燙。她試著用《九轉空間訣·殘卷》裡剛記下的口訣,輕輕推了一下。
不是攻擊,是“聽”。
刹那間,風聲、喊殺、靈力爆裂全消失了。她聽見了一種聲音——像指甲在石板上慢慢劃,又像蛇在吞自己的尾巴。
方向,正對鬆林。
她猛地睜眼:“它在抄咱們的術法。”
“什麼?!”公孫宇差點把羅盤摔了。
“它在記‘反向錨定陣’的靈力頻率。”洛璃咬牙,“剛才公孫宇布金線時,它就在那兒,一根一根,全記下了。”
端木雲咧嘴,笑得有點瘮人:“好家夥,偷師還偷到祖師爺墳頭上了?”
“問題是你師父墳頭還沒立碑。”公孫宇翻白眼,“它記了也沒用,沒心法口訣,光抄波紋等於畫符不點睛。”
“但它有時間。”洛璃聲音沉下去,“它能等,能看,能一遍遍記。而咱們——隻能用一次。”
慕容雪忽然抬手:“等等……我剛才……好像‘看’到了。”
“看到什麼?”
“黑影,披著鬥篷,左手……纏著鏈子,金色的,像燒化的銅。”
洛璃瞳孔一縮。
她識海裡,古符最後一筆閃了一下,勾出一個輪廓——和慕容雪說的一模一樣。
“不是看到。”洛璃低聲道,“是它故意讓你‘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