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由齒輪和盤蛇組成的徽章,在水晶燈下折射出的光,狠狠紮了一下吳融的眼睛。
他心裡咯噔一下,但臉上屬於“卡爾·穆勒”的禮貌性微笑,沒有絲毫改變。
“穆勒先生,您的德文說得真好。”
一個女人端著紅酒杯,優雅地走到他身邊,一股若有若無的蘭花香氣鑽入鼻息。
她的德語帶著柏林口音,悅耳又標準。
“我是佐藤院長的助理,川島惠子。”她微微欠身,“佐藤院長對您在歐洲古董界的聲望早有耳聞,特地讓我來向您問好。”
來了。
吳融腦中,【心理戰模塊】的提示一閃而過:目標正在通過讚美建立初始親和度,下一步將是無害化問題的植入式試探。
“佐藤院長太客氣了。”
吳融舉起酒杯,用一種商人的熱情回應,眼神卻在不經意間掃過她的徽章。
“惠子小姐的徽章很特彆,我在歐洲從未見過類似的設計。”
川島惠子的笑容僵硬了零點一秒,隨即恢複自然。
“隻是商會的一個小標識,讓穆勒先生見笑了。”
她輕巧地轉移了話題,目光落在吳融手中的木盒上。
“聽說穆勒先生這次來南京,是為了尋找一件失落的珍寶?”
“消息真靈通。”
吳融故作驚訝,順勢打開木盒,露出了那件天青釉長頸瓶,
“隻是個人愛好。東方的瓷器,就像神秘的化學方程式,泥土、火焰、釉料,在未知的反應中,誕生出舉世無雙的美。你不覺得這很迷人嗎?”
他將話題引向了藝術,同時拋出了“化學方程式”這個鉤子。
川島惠子的眼睛亮了一下。
“哦?穆勒先生對化學也有研究?”
上鉤了。
吳融心中冷笑,臉上卻是一副“說錯話”的懊惱。
“不不不,我哪裡懂那些。我隻是個粗人,隻會看東西值不值錢。”
他自嘲地笑了笑,
“不像施密特先生那樣的專家,聽說他能用最簡單的幾種原料,變幻出各種神奇的東西。”
他把皮球踢給了克勞斯·施密特,同時也在觀察川島惠子的反應。
果然,提到“原料”和“神奇的東西”時,川島惠子的嘴角不禁帶著些笑意。
“施密特先生是帝國真正的朋友。”她的語氣裡帶著崇敬,
“他的知識,能為東亞的醫療衛生事業帶來……革命性的進步。”
嗬,醫療衛生?
吳融差點沒忍住笑出聲。用活人做實驗,也配叫醫療衛生?
“是啊是啊,醫學,真是門高深的學問。”
吳融像是喝多了酒,說話帶著幾分含糊,
“我有個朋友,本來約好今天一起鑒賞這件瓷器的,他就在醫院工作。結果臨時有事,放了我鴿子。”
他狀似隨意地抱怨著,眼神卻像鷹隼一樣,鎖定了川島惠子的每一個微表情。
“他叫……宮本,對,宮本秀一。”
這個名字出口的瞬間。
川島惠子端著酒杯的手,猛地一顫。
杯中美酒晃出,一滴殷紅濺在她雪白的手背上,刺眼如血珠。
她的臉色,在刹那間失去了所有血色,那雙嫵媚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真實的痛楚與不敢置信。
雖然她立刻就用笑容掩飾了過去,但那零點五秒的失態,已經被吳融的大腦和係統同時捕捉。
【目標情緒出現劇烈波動。關聯人物:宮本秀一。初步判定:情感關聯度高於80。】
原來,這條毒蠍,也有軟肋。
“是嗎?宮本大尉公務繁忙,穆勒先生不要見怪。”川島惠子的聲音有些發緊,強笑著,試圖把話題拉回來。
但吳融不給她這個機會。
“公務繁忙?我聽說是出了意外。”
吳融湊近一些,壓低聲音,用一種八卦的語氣說道,
“我聽說,他的船隊在秦淮河上,被一群土匪給劫了!真是太可怕了,南京的治安這麼差嗎?”
他一邊說,一邊死死盯著川島惠子的眼睛。
川島惠子的呼吸,在這一刻幾乎停滯。
她握著酒杯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嫵媚與風情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冰冷的殺意和一絲……恐懼。
她暴露了。
她的情緒,她的破綻,在這個看似愚蠢的瑞士商人麵前,暴露得一乾二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