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的暖光如同融化的蜂蜜,透過客廳那扇不算太乾淨的窗戶,斜斜地灑進來,在沙發區域投下一片溫暖而朦朧的光暈。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塵埃,在光束中舞蹈。林硯和蘇清鳶並肩坐在沙發上,中間隔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既不會顯得疏遠,又保持著基本的禮貌。
蘇清鳶抱著她的吉他,手指按在林硯剛剛糾正過的g和弦上,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按照林硯的指點,重新撥動琴弦,流暢而準確的音符流淌出來,完美地融入了那段她練習了許久的旋律之中。困擾她多時的那個不和諧音終於消失了,整段副歌聽起來飽滿而富有情感,達到了她想要的效果。
她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被陽光點亮的琥珀,閃爍著驚喜和釋然的光芒。她抬起頭,看向坐在身旁的林硯,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彎起,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帶著感激和愉悅的笑容。這個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驅散了她眉宇間常帶的些許清冷和疲憊,讓她整個人都生動了起來。
“對了!”她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輕鬆和愉悅,“謝謝你,林硯!你……彈得真好,很懂。”
林硯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燦爛笑容晃了一下眼,心跳又不爭氣地漏跳了一拍。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耳根還有些發燙,習慣性地用上了那句口頭禪來掩飾內心的悸動:
“沒有沒有,就是略懂,略懂一點而已。”
但這一次,這句“略懂”聽起來,似乎不再僅僅是謙虛,更夾雜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共享一個小秘密般的親昵感。兩人相視一笑,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剛剛經過共同努力解決問題後的默契和輕鬆。
然而,這和諧溫馨的一幕,卻被角落裡一雙滴溜溜轉的大眼睛儘收眼底。
林曉盤腿坐在旁邊的單人小沙發上,手裡還捧著那本漫畫書,但她的注意力早就沒在書上了。從哥哥開始教鳶鳶姐彈吉他起,她就一直偷偷觀察著兩人。看到鳶鳶姐因為哥哥的指點而豁然開朗、露出難得一見的開心笑容,看到哥哥雖然嘴上說著“略懂”但眼神裡卻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和……嗯,某種她說不清道不明的光芒時,林曉的小腦袋瓜就開始飛速運轉起來。
她看著陽光灑在哥哥和鳶鳶姐身上,勾勒出他們專注的側影;看著鳶鳶姐微微側著頭聽哥哥講解時,幾縷碎發垂在臉頰邊,顯得格外溫柔;看著哥哥低著頭,手指虛點著琴弦,神情認真……這畫麵,怎麼看怎麼覺得……順眼!特彆順眼!
一個大膽的、帶著點小興奮的念頭,像顆小火星一樣在她心裡“噗”地一下點燃了。
她悄悄地、像隻準備偷吃小魚乾的貓咪一樣,放下了手裡的漫畫書。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睡衣口袋裡摸出了自己的手機。她熟練地解鎖屏幕,調出相機功能,將鏡頭悄悄對準了沙發上的兩人。
她屏住呼吸,調整著角度,力求捕捉到最完美的畫麵。鏡頭裡,林硯微微低著頭,目光落在吉他指板上,神情專注而溫和;蘇清鳶側臉對著鏡頭,嘴角還帶著未散的笑意,眼神明亮,陽光透過窗戶,在她長長的睫毛上跳躍,給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邊。整個畫麵構圖自然,光線溫暖,氛圍……嗯,非常溫馨!
“哢嚓!”
一聲極其輕微、但在相對安靜的客廳裡卻顯得格外清晰的快門聲響起。
這聲音雖然小,卻像一道驚雷,瞬間打破了沙發區域那微妙的和諧氣氛。
林硯和蘇清鳶幾乎是同時轉過頭,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聲音的來源——正舉著手機、一臉“壞事得逞”還沒來得及收回笑容的林曉。
林硯臉上的溫和瞬間僵住,轉而變成了錯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他眉頭皺起,看著自家妹妹那副賊兮兮的樣子,心裡升起一股不妙的預感。
“曉曉!”林硯的聲音帶著幾分嚴厲和無奈,“你乾什麼呢?偷偷拍什麼照?”
林曉被當場抓包,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把手機藏到身後,臉上擠出一個無辜又帶著點狡黠的笑容,吐了吐舌頭:“沒……沒乾什麼呀!就是……就是覺得哥你和鳶鳶姐一起彈吉他的樣子,特彆好看!特彆……配!”她故意把“配”字咬得很重,大眼睛還意有所指地眨了眨。
“配”這個字像是一根小針,輕輕紮了一下蘇清鳶。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像是被戳破了心事的少女,一抹明顯的紅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她的脖頸迅速蔓延到臉頰,甚至連耳垂都染上了緋色。她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動作快得甚至帶起了一陣微風。她抱著吉他,眼神有些慌亂地避開林硯和林曉的視線,聲音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我去練歌了。”
說完,她幾乎是逃了似的,抱著吉他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間,連背影都透著一股倉促和羞澀。
“哎,鳶鳶姐……”林曉還想說什麼,但蘇清鳶已經“砰”地一聲關上了房門,隔絕了外麵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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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頓時隻剩下林硯和林曉兄妹倆。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尷尬。
林硯看著妹妹,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但更多的是一種被說中心事的窘迫。他瞪了林曉一眼,語氣帶著責備:“你這丫頭,胡說什麼呢!什麼配不配的!看把鳶鳶姐尷尬的!以後不許亂說話,聽到沒有!”
林曉卻一點也不怕,反而湊近林硯,壓低聲音,臉上帶著促狹的笑容,小聲嘀咕道:“我怎麼就胡說了嘛!本來就是嘛!鳶鳶姐又溫柔又漂亮,唱歌還好聽!哥你現在又要簽約當作家了,前途一片光明!你們倆一個會寫,一個會唱,住在一個屋簷下,互相幫助,多和諧呀!難道不配嗎?”
她的話像是一顆小石子,投入林硯原本還算平靜的心湖,蕩開了一圈圈漣漪。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一時間竟找不到合適的話語。林曉的話,雖然直白又孩子氣,卻像一麵鏡子,隱隱約約照出了他內心深處連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某種情愫。
他對蘇清鳶……好像確實,有了一點不一樣的感覺。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是她穿著睡衣揉麵團時的居家模樣?是她冷著臉說“彆問”時的倔強?是她挺身而出對付孫中介時的冷靜強大?是她煮出那碗暖心粥時的細膩?還是剛才她因為自己一點小小的幫助而露出的、如冰雪初融般的笑容?
這些畫麵一幀幀在腦海中閃過,讓林硯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了幾分,臉上也有些發燙。他忽然發現,自己好像……並不排斥林曉這種“亂點鴛鴦譜”的行為,甚至內心深處,還有一絲隱秘的、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竊喜?
他愣在原地,沒有立刻反駁林曉,眼神有些飄忽,心裡亂糟糟的。
林曉看著哥哥這副欲言又止、神情微妙的樣子,心裡更加得意了,覺得自己簡直就是世界上最聰明的妹妹!她偷偷把手機藏好,決定把這張“證據”好好保存起來。
夕陽的最後一點餘暉也沉入了地平線,客廳裡漸漸暗了下來。蘇清鳶的房間裡,隱約傳來了斷斷續續的、比平時似乎輕快了一些的吉他聲。林硯站在原地,望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心裡第一次因為一個女孩,而泛起了一種陌生又複雜的波瀾。
好像……真的有點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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