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做旁人,恐怕早對沈驚鴻莫名其妙的身份刨根問底,可洛瀟瀟不一樣。
她本就不是拘泥於俗禮的人。
更何況,一個連異性的手都未曾碰過的姑娘,能毫無芥蒂地拉著他奔走,早已說明心意。
在她看來,沈驚鴻的來曆、身份都是無關緊要的細節,隻要知道這個男人懂她的道、與她同心,就足夠了。
兩人沿著海邊的小徑往秘境深處走,洛瀟瀟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對未來的期許:“與你交談,我對自己之前的推演有了更大的啟發,或許能完善的更好,這對日後的最後一戰,應該會有幫助。”
“最後一戰?”
沈驚鴻腳步頓了頓,心中一緊,連忙追問,“是針對屍氣的決戰嗎?”
“是。”
洛瀟瀟點頭,目光望向遠方被暮色籠罩的山巒,語氣沉了幾分。
“我之前在一處極深的地底洞穴裡,發現了一股千年前遺留的屍氣,那股氣息比我想象中更頑固,僅憑我一人之力,恐怕難以徹底淨化。我一直在等,等找到能信任的同伴,等陣法足夠完善,到時候大家一起合作,或許能將那股屍氣連根拔起,永絕後患。”
沈驚鴻心中了然。
原來洛祖早在百年前,就已找到屍族的根源。
他忍不住問道:
“那你在等時機、完善陣法,顏涼又在乾嘛?總該也為對抗屍氣出些力吧?”
聽到顏涼的名字,洛瀟瀟的腳步明顯慢了下來,沉默了片刻,才低聲說道:
“或許在籌備吧……可具體在做什麼,卻從未細說。”
她的語氣裡帶著遲疑,顯然對顏涼的籌備也並非全然信任。
沈驚鴻聽出了她的顧慮,心中暗自警惕。
按楊小月的說法,顏涼剛愎自用、目中無人,若他真在暗中搞什麼小動作,恐怕會成為最後一戰的隱患。
“他沒跟你說過具體的籌備方向嗎?”
沈驚鴻追問。
洛瀟瀟輕輕搖頭:“沒有。”
夜色徹底落下,墨色的天幕綴滿了細碎的星辰。
洛瀟瀟尋了一塊平整的岸邊岩石,盤膝而坐,雙目輕闔。
她竟直接在此處入定修行,神色平靜得仿佛與這夜色融為一體。
可沈驚鴻卻沒這份風輕雲淡的心境。
他站在不遠處的沙灘上,望著洛瀟瀟靜坐的身影,心底的焦慮像潮水般不斷翻湧。
他不是來這幻境裡觀光的,更不是來感受百年前的風土人情的。
他肩上扛著的,是百年後扶蘇國的安危,是蘇九黎還有無數百姓的性命。
可眼下,線索依舊毫無頭緒,這樣的進度,讓他怎麼能不著急?
更讓他束手束腳的是因果二字。
他怕自己多說一句話、多做一個舉動,就會讓這記憶幻境產生不該有的變動。
萬一因為他的乾擾,洛祖原本留下的線索消失了,或是未來的軌跡變得更加糟糕,那他豈不是成了千古罪人?
就像此刻,他明明知道,眼前這個安靜修行的女子,用不了多久就要以身殉道,凝聚九鼎。
他心裡是真的不舍。
不舍她這份通透純粹,不舍她為天下蒼生犧牲的決絕。
可他又反複糾結。
該不該說?
能不能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