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深處的紅光又閃了一下,這次沒有隱去,而是像燒透的炭火般持續亮起。楚玄眯了眯眼,赤瞳中倒映著那抹不祥的光暈,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內側的金屬片——那東西正微微發燙,像是被什麼從遠處喚醒。
“他們來了。”他低聲說,聲音不大,卻讓艾琳指尖一顫。
她沒抬頭,隻是將豎琴往身前移了半寸。十二道音刃虛影在她周圍緩緩旋轉,像一圈沉默的守衛。剛才那一曲她彈得並不輕鬆,現在右手指節還在抽痛,但她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開始。
露娜站在右側,左臂上的水晶紋路已經蔓延到肩胛骨邊緣,皮膚下泛著冷光。她低頭看了眼傷口,血還在流,但節奏穩定。她把短匕換到左手,右手按住斷裂的神經帶殘端,輕輕吸了口氣。
“信號頻率變了。”她說,“比之前快了三拍,是急令。”
楚玄點頭:“不是試探,是總攻。”
話音未落,空中那團紅光猛然炸開,一道裂口橫亙天際,邊緣扭曲如熔化的玻璃。風驟然停了,連樹葉都不再晃動,仿佛整個世界都在屏息。
然後,三道身影踏出裂縫,穩穩落在平台外圍的石柱上。
最左側那人披著銀灰長袍,胸口彆著一枚刻有“真理之喉”的徽章,麵容蒼白得不像活人。他抬手時,空氣像是被無形的手撕開一道縫隙,隨即又縫合——可就在那一瞬,艾琳耳中的音律波動突然錯亂了一瞬。
“規則篡改。”楚玄冷笑,“老套路。”
中間那位女子穿著鏡麵般的黑裙,臉上覆著半透明的麵紗,雙眼卻是空洞的白色。她沒動,可楚玄腦中忽然閃過一個畫麵:十七歲那年,他在礦洞裡咳著血寫下第一份鍛造圖譜,門外傳來未婚妻的笑聲和一句輕蔑的“這種廢物也配叫貴族?”
幻象隻持續了一瞬,就被他強行掐斷。
“賽琳娜。”他吐出名字,語氣像在念菜譜,“還是喜歡翻彆人垃圾桶。”
右邊那人最高大,全身包裹在暗紅色機械裝甲中,關節處噴出灼熱蒸汽。他落地時,整座平台都震了一下,腳下的石磚瞬間龜裂。
“雷戈。”露娜盯著那雙泛著猩紅光芒的義眼,聲音低沉,“你師兄現在這副模樣,巴魯要是看見,估計得拿錘子砸你腦袋。”
機械巨人沒說話,隻是抬起右臂,掌心炮口開始充能。
楚玄卻笑了:“等的就是你們三個。”
他猛地抬手,掌心金印一閃而逝。地麵十二道血紋同時亮起,形成環形結界,正是“龍脈調諧場”的強化版。艾琳立刻撥動琴弦,一段極短的旋律蕩開,與結界共振,空氣中浮現出一層近乎透明的屏障。
“預警有了。”她說。
“誘餌也放了。”露娜割開手腕,讓血滴入金屬片。符文浮現,隨即順著結界邊緣擴散,模擬出熟悉的黑冕通訊頻率。
下一秒,凱撒抬手,聲音平靜:“此地已被標記為墮落區,曆史記錄清除。”
他的“真理之喉”微微震動,楚玄感覺腦子裡某段記憶突然模糊——那是第三世逃亡途中,在雪地裡靠吃樹皮活下來的七天。可還沒等他反應,百世積累的記憶洪流自動回湧,將斷層補上。
“清不動。”楚玄咧嘴,“我死過太多次,賬本太厚,你刪不過來。”
他赤瞳驟亮,金芒迸射,一聲低吼自胸腔炸出——“葬淵龍吟!”
龍族威壓如潮水般席卷而出,直衝凱撒。對方身形一晃,詠唱節奏被打斷,天空中的裂縫邊緣出現細微裂痕。
與此同時,賽琳娜揮手,數十麵鏡子憑空浮現,每麵都映出楚玄不同前世的畫麵:被退婚時跪地顫抖的模樣、第五世倒在血泊中握劍不肯鬆手的殘軀、第二十六世反殺長老後滿身傷痕的背影……
“看清楚了嗎?”她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你不過是個不斷重複失敗的可憐蟲。”
艾琳卻在這時彈響了第一個音符。
不是治愈係的柔和旋律,也不是夜晚瘋癲的殺伐之音,而是兩者交織在一起的雙頻共振。白天的她用音波穩定楚玄的精神波動,防止記憶被進一步侵蝕;夜晚的她則將狂亂能量壓縮成實體音錐,一連七道,貫穿鏡麵。
哢嚓——
所有鏡子同時碎裂。
賽琳娜悶哼一聲,後退半步,麵紗裂開一道縫。
“合作模式?”她冷笑,“看來你們終於學會互相傷害了。”
“閉嘴吧。”露娜突然衝出。
她借著音波掩護,身形一閃,已逼近雷戈。短匕劃過空氣,精準刺入對方左膝關節的縫隙。她順勢注入一絲暗影能量,機械巨人動作頓時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