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站在祭壇廢墟邊緣,右手還握著那杆卷了刃的長槍。左臂的布條滲著血,他沒去管,隻是把槍尖輕輕點地,像是在測試地麵是否結實。
剛才那一擊確實奏效了。
遠處戰場上,原本整齊推進的黑暗軍團已經亂成一團。士兵們不再列陣,有的原地打轉,有的互相撞在一起,更多是丟下武器往荒原深處逃。紫霧也開始退散,不再是那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濃稠狀態,反而像被風吹散的炊煙,稀薄、無力。
但他知道,還沒完。
體內龍血還在翻騰,胸口一陣陣發緊。這不是戰鬥太久的疲憊,而是剛才刺穿水晶時留下的後遺症。那東西不對勁,不隻是個指揮裝置那麼簡單。
他閉眼,深吸一口氣,開始默念《百世天書》裡記的一段口訣。這是第三世學來的血脈調控法,叫“靜脈訣”。每念一遍,心跳就穩一點。
等睜開眼時,他已經能站直了。
他抬腳躍下台階,落地時踩斷了一根從地縫裡爬出的黑絲。那東西扭了幾下,不動了。
“清剿殘部,優先解救活體!”他喊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帶著龍族特有的共鳴,傳得很遠。
前方正在追擊的聯盟戰士聽見後紛紛回頭。有人認出了他,立刻舉手示意。幾個精靈弓手停止射擊,轉而去查看那些倒在地上的人類俘虜。他們臉色灰敗,呼吸微弱,但還有心跳。
楚玄一路往前走,順手用槍尖挑斷沿途的黑絲。每斷一根,就有一個人癱軟下去。不是死了,是解脫了。
走到主戰場交界處時,他看見羅拉正和一個精靈遊俠對峙。
“你們再往前衝就是送死!”羅拉吼著,戰斧拄在地上,“東穀那邊還有動靜,我剛聽見金屬摩擦聲!”
“我們負責清掃北線,不需要你指揮。”那精靈冷著臉,“矮人隻懂砸石頭,彆擋路。”
楚玄沒等他們吵完,抬手就把腰間的鍛造指環扔了出去。
指環落地瞬間亮起紅光,熔金般的線條在地麵蔓延開來,很快勾勒出一幅簡易地圖。敵我位置、安全通道、潛在威脅區全都標得清清楚楚。
“東穀有殘留能量波動。”他說,“羅拉說得對。托林,重啟地脈炮,準備威懾。”
托林正蹲在一截斷裂的導管旁檢查接口,聽見後立馬站起來揮手:“聽到了!三號爐還能用,馬上點火!”
“艾琳。”楚玄看向空中。
她坐在一根倒塌的石柱上,右手纏著繃帶,左手搭在隻剩兩根弦的豎琴上。聽見名字,她點點頭,手指輕撥。
一段低頻音波擴散開來,不刺耳,卻讓人心裡一鬆。原本焦躁的士兵慢慢平靜下來,連爭吵的雙方都停了嘴。
“按計劃推進。”楚玄說,“羅拉帶重甲隊封鎖東穀出口,彆放走一個高階單位。托林保持火力壓製,艾琳繼續維持通訊穩定。”
命令一下,各司其職。
羅拉扛起戰斧就走,臨路過楚玄身邊時低聲問:“你沒事吧?臉色不太好。”
“死不了。”他說,“就是剛才那一下,有點反噬。”
羅拉咧嘴一笑:“那你最好彆死,我還等著你請我喝巴魯藏的那壺百年麥酒呢。”
“前提是你得活著回去。”
“那當然。”
她大步離開,身後跟著一隊披著重甲的矮人士兵,腳步沉重卻堅定。
托林那邊也忙開了。工匠們重新接通熔岩導管,點燃引信。一座廢棄的地脈炮緩緩升起,炮口對準東穀方向。
艾琳坐在原地沒動,手指仍在撥弦,但節奏變了,變得更短促,像是在傳遞某種信號。
楚玄靠在一塊焦黑的岩石上,終於有機會喘口氣。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指尖還是有點麻,像被針紮過。剛才那一槍,不隻是破壞了機器,更像是捅破了一層不該碰的東西。那顆黑核上的圖案他記得——七道裂痕圍著一隻閉眼的眼睛。
那不是黑冕議會的標誌。
是他前世某次轉生時,在一本禁書上見過的。書燒了,隻留下一句話:“影樞不死,因它本無命。”
但現在顧不上想這些。
眼前最重要的是,把這場仗打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