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道由白曉峰殘靈與純淨魂力共鳴生成的靈魂牽絆絲線,如同無儘黑暗深淵中唯一的光,微弱,卻堅定不移地指向一個未知的遠方。
它穿透了虛無,無視了空間的混亂,成為胡寶俊此刻唯一的燈塔,唯一的希望坐標。
然而,歸途絕非坦蕩。
這片被母巢終極爆炸和審判係統瘋狂吞噬後形成的能量真空區,並非真正的安全港灣。
它更像是一個巨大的、尚未完全愈合的宇宙傷疤,內部充滿了看不見的凶險。
胡寶俊開始了他在此地的“跋涉”。這絕非尋常意義上的移動。
他帝軀殘破,力量枯竭,每一次試圖調動一絲肌肉,凝聚一絲微弱的帝元來推動自己,都如同在粘稠的、冰冷的水銀中掙紮,帶來撕裂般的劇痛和深入骨髓的虛脫感。
他無法做出任何大幅度的動作,隻能依靠那靈魂絲線傳來的、微弱卻持續的牽引感,以及意誌力對殘軀最基礎的操控,如同癱瘓的病人般,極其緩慢地、一厘米一厘米地向著那個方向“飄”去。
視線依舊被大片的黑暗統治。
靈魂絲線散發的微弱光芒,僅能照亮他身前極小的範圍,反而更襯托出遠方那吞噬一切的黑暗的可怕。
偶爾,一些未被完全吸收的、極細小的能量塵埃在絲線光芒的照射下閃爍出詭異的、病態的紫綠色或暗紅色,如同黑暗中窺視的毒蟲之眼。
更遠處,那些扭曲的、來自其他空間裂隙的微光,如同海市蜃樓,變幻不定,非但不能指引方向,反而充滿了誤導與誘惑,看久了甚至會讓神魂產生暈眩扭曲之感。
聽覺層麵,那絕對的死寂開始被另一種聲音打破——是他自己粗重、艱難、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聲!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的傷口,吸入的是冰冷虛無的空氣,呼出的則是帶著淡淡血腥味的白氣。
這聲音在絕對寂靜中顯得如此響亮,如此刺耳,仿佛隨時會驚動黑暗中潛藏的什麼存在。
感知是最為折磨的。那無處不在的、冰冷刺骨的空間低溫,持續地剝奪著他體內可憐的熱量,帝袍早已失去保溫作用,冰冷的觸感直接貼在皮膚上,帶來麻木與針刺般的痛楚。
失重感讓他難以控製方向,有時一個細微的空間擾動就會讓他不由自主地旋轉、翻滾,帶來強烈的眩暈與惡心,必須耗費巨大的精神才能重新穩定下來,找回那絲線的牽引方向。
右臂傷口處那冰冷死寂的麻痹感依舊在緩慢蔓延,如同陰影,時刻提醒著他內在的威脅。
鼻孔則被一種空無的塵埃味和自身帝血乾涸的金屬腥味所占據。
這個過程,緩慢到令人絕望。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無數倍。
孤獨感並未因有了指引而消散,反而因為這緩慢的、幾乎看不到進展的移動而變得更加沉重。
那誘惑的低語雖被希望之火逼退,卻依舊如同背景噪音般,在他最疲憊、最虛弱的時刻,悄然響起,試圖瓦解他的意誌。
“值得嗎…如此艱難…隻為了一絲渺茫的可能…”
“停下吧…這裡很安靜…很適合長眠…”
胡寶俊緊守著靈台,用那絲線傳來的微弱溫暖和腦海中同伴們的麵孔,一次次擊退這精神的侵蝕。
在移動的間隙,當疲憊到不得不暫時停下“休息”時,他的意識開始了緩慢的反思與規劃。
他回顧著這場與九幽和八岐的戰爭。
慘烈,代價巨大,幾乎團滅,但,他們確實摧毀了降臨的八岐肉身,摧毀了九幽母巢,並且他得到了那個至關重要的深淵坐標!
雖然隻是驚鴻一瞥,但那複雜而邪惡的結構已經深深烙印在審判之眼中。
這是反攻的鑰匙,是未來將戰火推向敵人老巢的唯一希望。
想到此,一股沉重的責任感便壓了上來,這坐標,是用白曉峰的形神俱滅換來的,他必須善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