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火把不再晃動。李毅蹲在地上的動作沒變,手裡的支架尺寸已經量完。他站起身,把材料還給技術員,說了句“用這個”,就朝工地外走去。
他沒回府,也沒去值房,直接進了城西一條窄巷。門從裡麵拉開,一個穿灰袍的人低頭迎他進去。屋內沒有點燈,隻有一張桌,一張椅,牆上掛著幅京城布防圖,幾個紅點標在不同位置。
李毅坐下,開口:“密信的事查清楚了。”
灰衣人遞上一份紙條,是昨夜截獲的殘頁,字跡被水浸過,隻剩幾個能辨認的詞:“秋獮”“舊鹿”“南三州”。
李毅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他記得這串暗語第一次出現是在三個月前,當時燒了北境一處糧倉。第二次是兩個月前,刺殺地方稅吏未遂。每次出現,都跟著一場騷亂。
“最近三個月所有加密信件都調出來。”他說。
半個時辰後,李瑤來了。她手裡拿著一疊紙,臉上沒有表情。她把紙放在桌上,手指點在其中一行:“這是崔氏遠支賬本的筆跡比對結果。七處落款,全是同一個人寫的。”
李毅接過紙看。兩行字並列著,一行來自士族私賬,一行來自叛黨密令。起筆的角度、收尾的頓挫,幾乎一樣。
“叫什麼名字?”他問。
“崔元朗。”李瑤說,“前禮部侍郎之後,三年前辭官歸隱,現在洛陽講學。”
“講學是假。”李毅把紙放下,“他在藏人。”
李瑤點頭。她打開隨身帶的冊子,翻到一頁畫著建築結構的草圖。“我們的人拍到了織坊內部。地下有密室,入口在紡車下麵。四周牆厚兩尺,門是鐵包木。十二個守衛輪班,每班四人,持弩。”
她抬頭看著李毅:“你能進去嗎?”
李毅沒回答。他走到牆邊,盯著布防圖看。洛陽不在京城核心區,但離漕運主道不遠。一旦出事,三天內就能影響南方三州的糧運。
“什麼時候動手?”他問。
“越快越好。”李瑤說,“他已經召集了六個人,今晚要開會。”
李毅轉身出門。雨又開始下,不大,打在屋頂上有節奏地響。他一路走到城東校場,點了八個錦衣衛,都是老手。每人帶一把短刀,一包迷煙,一根鉤索。
“不許殺人。”他說,“抓活的。目標是崔元朗,其他人能控製就控製,不行就放倒。”
八人點頭。裝備檢查完,天快黑了。
他們分四批出城,走小路繞到織坊後山。雨越下越大,地麵濕滑。李毅帶隊趴在坡上,望遠處那棟破舊的屋子。窗戶透出一點光,門口站著兩個人,披著油布鬥篷。
“按計劃。”李毅低聲說。
兩人從側翼摸過去,割斷了巡哨的繩索。剩下的人順著排水渠爬進院子。溝很窄,隻能匍匐前進。水從上麵滲下來,帶著泥土味。
李毅第一個鑽到底,抬手示意。其他人跟上,慢慢靠近主屋。地下密室的通風口就在屋角,蓋著一塊石板。他們等了二十分鐘,等到換崗的間隙,迅速掀開石板,丟進兩枚迷煙彈。
煙霧升起來的時候,裡麵傳來咳嗽聲。有人喊“有毒”,接著是椅子拖動的聲音。李毅抽出刀,順著梯子滑下去。
密室裡一片混亂。六個人捂著嘴往門口擠,崔元朗坐在主位沒動,手裡抓著一把匕首抵住喉嚨。他看見李毅下來,眼神一緊。
“再往前一步,我就死在這裡。”他說。
李毅停下。他看著崔元朗的臉,四十多歲,瘦,眼窩深陷,像是很久沒睡好。
“你死了,你兒子怎麼辦?”李毅說。
崔元朗的手抖了一下。
“你在官辦學堂讀書,名字登記在冊,每月領米糧補貼。老師知道他是你的兒子,同學也知道。”李毅往前走了一步,“你現在死,他就是逆黨家屬。明天就會被除名,趕出學堂。”
崔元朗沒說話。
“你想讓他一輩子背這個罪名嗎?”李毅又走一步,“還是你想活著看他穿上官服?”
匕首慢慢放下來。
李毅衝後麵打了個手勢。兩名錦衣衛衝進來,把崔元朗按在地上綁住。其他人也陸續製服。整個過程不到一盞茶時間。
他們從密室搜出一堆文書,有名單,有聯絡方式,還有三張兵器庫的地圖,分彆標在荊州、揚州和益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