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濃稠得化不開,將整個棚戶區籠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之中。
石小凡獨自行走在回家的路上,腳步虛浮而不穩,額角不斷滲出冰冷的汗珠,沿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連日的幻術折磨已經讓他的精神瀕臨崩潰的邊緣。千麵的攻擊無處不在,無孔不入,每一次都精準而惡毒地擊中他內心最深的恐懼和弱點。
白天要疲於應對幫派內部因幻象而產生的猜忌和衝突,晚上還要忍受千麵精心準備的精神酷刑。他感覺自己就像一根被拉到極致的弦,隨時都可能徹底斷裂。
母親的擔憂目光,手下兄弟們的猜疑眼神,還有那些不斷在腦海中重現、一次比一次逼真的恐怖幻象...這一切都像一座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但他知道自己絕不能倒下。
一旦顯露出絲毫脆弱,千麵就會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上來,將他連同他所珍視的一切都徹底撕碎。
更可怕的是,他辛苦建立的一切,那些好不容易才凝聚起來的人心,都會在瞬間土崩瓦解。
他深吸一口冰涼的夜氣,努力平複躁動不安的心緒。體內的火焰異能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極度疲憊,變得有些難以控製,時而躁動不安,時而沉寂如死水。
就在他轉過一個熟悉的拐角時,那種令人作嘔的眩暈感再次毫無征兆地襲來。
又來了。
石小凡咬緊牙關,強迫自己保持冷靜。經過這麼多天的折磨,他已經能夠在一定程度上預感到幻術攻擊的到來,但每次真正麵對時,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依然無法完全抑製。
周圍的景象開始扭曲變形,熟悉的巷道漸漸模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紅的空間,空氣中彌漫著濃重得令人窒息的血腥味,腳下是粘稠的、正在蠕動著的血肉地麵,每走一步都會陷下去,發出令人牙酸的“噗嗤”聲。
“還在徒勞地掙紮嗎?可憐的小老鼠。”千麵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帶著戲謔而殘忍的笑意,“你比我想象的要頑強得多,但也愚蠢得多。明明已經遍體鱗傷,為什麼還不肯乖乖放棄呢?”
石小凡緊閉雙唇,沒有回應,隻是集中全部精神,試圖從那飄忽不定的聲音中分辨出千麵的真實位置。
“你知道嗎?我最喜歡的就是你這種類型的獵物。”千麵的聲音忽遠忽近,時而貼耳低語,時而又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回音,“明明已經身心俱疲,卻還要強撐著不肯倒下。這種無謂的堅持,真是既可笑又令人著迷啊。”
幻境再次發生變化。石小凡發現自己突然站在一個高台上,下方是無數雙充滿怨恨和惡意的眼睛。他認得那些人——有些是西區瘋狗的手下,有些是在爭鬥中被他重傷的對手,甚至還有幾個是他曾經在混亂中失手錯殺的無辜者。他們的麵孔扭曲而猙獰,眼中燃燒著複仇的火焰。
“殺人犯!”“劊子手!”“你會下地獄的!”“償命來!”
詛咒聲和怒罵聲如同潮水般湧來,一浪高過一浪,幾乎要將他徹底淹沒。那些人的眼睛中流出血淚,手指指控著他,一步步逼近,伸出無數雙蒼白的手,想要將他拖入深淵。
石小凡感到一陣強烈的窒息感。這些是他最深的罪孽,是他夜不能寐的根源,是他試圖用謊言和偽裝掩蓋的黑暗過去。千麵精準而惡毒地抓住了他每一個心理弱點,一次次地攻擊著他最脆弱的地方。
“不...不是這樣的...”他喃喃自語,聲音微弱得連自己都聽不見,帶著連他自己都厭惡的顫抖。
“不是嗎?”千麵的聲音如同冰冷的毒蛇,在他耳邊嘶嘶作響,“那你告訴我,這些人是怎麼死的?你的手上沾染了多少洗不淨的鮮血?你以為偽裝成一個好學生、一個好兒子,就能抹去這一切嗎?”
幻象中,那些死者的麵孔開始發生可怕的變化。他們的五官扭曲、融合,最後竟然全都變成了石小凡母親的模樣。無數個“母親”同時抬起頭,用那種他最熟悉的、充滿慈愛和擔憂的眼神望著他,但此刻那雙眼睛裡卻流著血淚。
“小凡...為什麼...”無數個“母親”同時開口,聲音重疊在一起,既熟悉又恐怖,“為什麼你要做這些?為什麼你要變成這樣?媽媽那麼辛苦地把你養大,就是希望看到你成為一個殺人犯嗎?”
石小凡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這個幻象擊中了他內心最深的恐懼——讓母親失望,讓母親知道自己雙手沾滿鮮血的真相。
就在他即將徹底崩潰的那一刻,他懷中的手機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這突如其來的真實觸感像是一根救命稻草,將他從即將崩潰的邊緣猛地拉了回來。他一個激靈,猛地清醒過來,意識到這又是千麵精心編織的幻術陷阱。
“夠了!”他怒吼一聲,聲音因憤怒和痛苦而嘶啞,體內的火焰異能轟然爆發,不受控製地向外奔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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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紅的火焰環繞周身,將那些恐怖的幻象燒灼殆儘,在黑暗中綻放出耀眼的光芒。然而,就在幻象消失的瞬間,一股極強的精神衝擊如同重錘般直接轟入他的腦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強烈、都要狠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