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乾坤輪遺跡光球深邃莫測蘊含著無限時空的內部,先前被卷入其中的眾人——穆楚楚、杜清和、鹿鳴齊、晏昭、杜宜、維維等——此刻都已如同沉入深海的石子,各自墜入了屬於自己、源自上一維度宇宙輪回的、或清晰或模糊的記憶碎片之中,在時間的迷宮裡浮沉,暫時與當下的現實失去了聯係。
記憶中,火星基地的生態園裡。
餘竹剛剛和後勤部的幾位同事一起,忙完了生態園晚間作物營養液的調配和區域環境參數的最終校準。
她抬手擦了擦額角,看了一眼手腕上小巧的計時器,發現時間已經比預想的要晚了不少。
環顧四周,大部分完成工作的同事都已經三三兩兩、有說有笑地朝著生態園中心區域的員工餐廳走去,空氣中開始飄來食物加熱後誘人的香氣。
竹的心卻漸漸沉了下來。
她想起來幾個重要的人,至今還未回來。
她的丈夫柏億、研究夥伴阿珩、穆欽和夏思……
他們一個都沒有按時回來。
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蛛絲,悄然纏上了她的心頭。
“不對勁……一定是出了什麼事情!”
她在心裡暗暗忖度著,眉頭不自覺地緊緊蹙起。
她頓時胃口全無,孕期的些許疲憊也被強烈的擔憂所取代。
她抬起手腕,目光落在計時器旁邊的環境數據顯示屏上。
火星基地模擬的地球日夜節律此刻已近黃昏,人造大氣溫度,相較於正午時分,已經下降了近三十攝氏度。
一陣微涼的、帶著植物清香的空氣流過,或許是因為心中揣著心事,餘竹驟然感到脊背一陣發涼,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不行,得先聯係上他們!”
她首先想到的是丈夫柏億,立刻在腕帶上調出他的緊急通訊頻道,按下了呼叫鍵。
聽筒裡隻傳來一陣冗長的無法接通的忙音。
餘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柏億,早已不在火星基地,甚至不在太陽係內——他正身處遙遠的、信號極度惡劣的“塵埃之海”中心區域,那裡狂暴的能量湍流和密集的星際塵埃,徹底隔絕了任何常規的星際通訊信號。
聯係不上柏億,餘竹的心揪得更緊了。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轉而嘗試呼叫裴玨。
她再次操作腕帶,撥通了裴玨的加密頻道。
腕帶發出輕微的“嘀嘀”聲,表示信號正在嘗試連接。
幾秒鐘後,代表連接成功的綠色指示燈並沒有亮起,反而是信號強度指示條劇烈地閃爍、跳動了幾下,隨即徹底熄滅,腕帶屏幕恢複了待機狀態的平靜。
呼叫再次失敗了。
餘竹並不知道,此刻的裴玨,正駕駛著那艘性能卓越的“巡風iii型”星艦,早已躍遷至一千光年之外的深邃宇宙中!
他正趕往“塵埃之海”。
那裡的空間結構極不穩定,強烈的能量乾擾和引力畸變,使得常規的星際通訊信號變得極其微弱且時斷時續。
裴玨腕帶上收到的微弱呼叫請求,如同投入狂暴大海的一粒石子,甚至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就被無儘的宇宙噪音所吞沒。
更何況,裴玨此刻所有的心神都係於救援使命之上,緊盯著導航屏和傳感器數據,根本無暇留意腕帶上那轉瞬即逝的異常閃爍。
等待了片刻,沒有得到任何回音,餘竹的擔憂又加深了一層。
她有些懊惱地低聲嘀咕道:“這個老裴也是的!一工作起來就什麼都忘了!連個通訊都不接!吃個飯還得三請四催的,真是的!”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光在這裡著急也沒用。”
她心想,“乾脆,我直接去他辦公室找找看吧!說不定他還在討論什麼棘手的問題,忘了時間。找到老裴,正好可以一起商量一下柏億他們失聯的對策!”
打定主意後,餘竹不再猶豫,轉身離開了熙熙攘攘、飄蕩著食物香氣的餐廳區域,快步朝著基地科研核心區的方向走去。
生態園通往科研區的連接通道很長,兩側是透明的強化玻璃牆,外麵是模擬的火星紅壤景觀和低矮的耐旱植物,夕陽的餘暉將一切都染上了一層溫暖的金紅色,但這暖色調卻無法驅散餘竹心中的寒意。
就在她走到通道中段時,迎麵碰到了剛從星艦調度中心下班、正準備去餐廳的工程師老王。
夕陽的光線從側麵的觀景窗斜射進來,照得老王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皺紋更加深刻,他本來就不大的眼睛,在強光下更是眯成了一條細縫。
“咦?餘工?”
老王先認出了她,臉上露出些許詫異,“您這是往哪兒去啊?這個點,生態園那邊不是正在搞員工聚餐嗎?怎麼您不吃飯?”
餘竹連忙停下腳步,迅速調整了一下表情,努力掩藏起眼底深處的焦慮,擠出一個還算自然的笑容:“是聚餐,王工。我這就是去叫老裴過來吃飯呢!他呀,肯定是又泡在實驗室或者辦公室裡,一忙起來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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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找裴教授啊?那你可彆白跑一趟了!”
老王一聽,笑著擺了擺手,“他不在辦公室!他剛才啊,來找我調用星艦,說是要去‘華夏第三高原’那邊看日落呢!難得裴教授有這份閒情逸致!”
“看日落?!”
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瞬間飆升到了頂點!
裴玨是什麼人?
他是一個視科研如生命、分秒必爭的科學家!
在這個柏億、穆欽等人集體失聯的節骨眼上,他怎麼可能會有突然興起、獨自跑去高原看日落的閒情逸致?!
這絕對不正常!
她的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顫抖:“他……他什麼時候去的?”
“就剛才沒多久的事兒,喏,大概四十多分鐘前吧。”
老王顯然沒有察覺到餘竹情緒的劇烈變化,依舊樂嗬嗬地回憶著,他還抬起手指了指基地最高那棟觀測樓的樓頂方向,“他來調用星艦的時候,太陽還在那個高度呢,你看現在,都快沉到山坳下麵去嘍!”
四十多分鐘前……
裴玨在這個關鍵時刻突然獨自離開基地,前往偏遠的高原……這絕不可能是單純的“看日落”!
驚愕瞬間浸透了餘竹的四肢百骸。
她不死心,顫抖著手指再次在腕帶上飛快操作,試圖接通阿珩、穆欽和夏思的緊急通訊頻道。
一個、兩個、三個……毫無例外,聽筒裡傳來的隻有冗長而冰冷的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