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直播?”
這四個字像一顆投入深水潭的炸雷,讓剛剛從“死緩”判決中緩過一口氣的眾人,再次被震得魂飛魄散。
錢明渾濁的老眼瞪得像銅鈴,他一把抓住陸寒的胳膊,嘴唇哆嗦著:“小陸,你瘋了?現在出去,不就是把臉伸出去讓全世界的人抽嗎?我們什麼證據都沒有,怎麼說?說什麼?”
“是啊老大!”馬超也急了,他剛剛砸爛一個鍵盤,手背上還劃了一道血口子,“咱們現在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還全球直播?直播我們怎麼死的嗎?我寧可去報社門口靜坐,也比這個強!”
辦公室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陸寒,那眼神裡充滿了不解、恐懼,甚至是一絲絕望的哀求。他們不明白,為什麼在已經被逼入死角的情況下,還要選擇一種最慘烈、最沒有退路的方式。
“準備吧。”
陸寒沒有解釋,隻是平靜地對蘇沐雪說了一句。
蘇沐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從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裡,她讀懂了一切。她沒有再問一個字,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拿起了電話。
“公關組,聯係所有能聯係上的直播平台,國內的、國外的,全部接進來。”
“技術組,調試設備,我要保證網絡絕對穩定,畫麵和聲音絕對清晰。”
“法務,把所有跟華創光能有關的公開資料,專利公告,環評報告,全部打印出來,堆在會議桌上。”
蘇沐雪的聲音清冷而乾脆,像一把手術刀,瞬間剖開了辦公室裡混亂凝固的氣氛。眾人雖然依舊滿心疑慮,但在她不容置疑的指令下,還是像上了發條的機器,機械地開始運轉。
馬超被分配去調試直播設備,他對著一台筆記本電腦,手忙腳亂。“老大,這玩意兒怎麼全是英文啊?哪個是美顏?哪個是瘦臉?咱們氣勢上不能輸!要不我給你找個‘帝王降臨’的特效?”
“滾!”錢明氣不打一處來,一腳踹在馬超的椅子上,“都什麼時候了還想著這些!稿子!稿子呢?小陸,你打算怎麼說?”
他抓著一張白紙,想給陸寒寫個發言稿,可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寫了半天,紙上隻有一個孤零零的“冤”字。
陸寒沒有理會手忙腳亂的眾人,他獨自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街道。高強度的精神對抗,讓他的太陽穴像被鋼針紮著一樣,一陣陣地刺痛。天賦的副作用開始顯現,他的視野邊緣甚至出現了輕微的扭曲。
他知道,自己快到極限了。
但他更知道,敵人也快到極限了。
那個藏在暗處的神秘人,連監管這種王牌都提前打了出來,說明他已經沒有更多的後手。他就是要用雷霆萬鈞之勢,在最短的時間內,徹底摧毀瀚海資本的信譽,讓一切都成為定局。
他怕的,就是變數。
而陸寒,就要在這最後的四十五分鐘裡,創造出那個最大的變數。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發布會現場被匆忙地布置在了最大的會議室裡。一張長條桌,背景是瀚海資本的ogo,簡單得有些寒酸。
四十五分鐘後,直播準時開始。
無數道數據流,通過海底光纜,通過衛星信號,彙聚到這個小小的會議室。全球數以千萬計的目光,聚焦在了那個獨自坐在長桌後的年輕男人身上。
直播間的彈幕,在開啟的瞬間就爆炸了。er!getoutofchina!】
【這就是那個騙子?看起來人模狗樣的。】
【還我血汗錢!瀚海資本,無恥至極!】
【哈哈哈,來看世紀小醜的最後表演。】
【李斯特·陳是華爾街的英雄!揭露了東方騙局!】
辱罵、嘲諷、詛咒……各種語言彙成的惡意,像一片黑色的潮水,幾乎要將屏幕淹沒。
辦公室裡,馬超和幾個年輕員工看著彈幕,氣得臉都紫了,拳頭捏得咯咯作響。錢明更是彆過頭去,不忍再看。
鏡頭前,陸寒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仿佛看不到那些惡毒的言語,隻是靜靜地等待彈幕的喧囂稍微平息了一些。
然後,他對著鏡頭,微微一笑。
“大家好,我是瀚海資本的陸寒。我知道,現在有很多人,想看我死。”
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沒有道歉,沒有解釋,沒有賣慘。
“就在一個小時前,我看了李斯特·陳先生的專訪。他說,他發布做空報告,不是為了盈利,而是為了揭示真相,淨化市場。”陸寒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說實話,我差點就信了。畢竟,能把收割說得這麼清新脫俗,也是一種本事。”
直播間裡出現了一瞬間的寂靜,隨即是更加洶湧的彈幕。
【狂妄!死到臨頭了還嘴硬!】
【他在挑釁!他在侮辱李斯特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