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美食的向往,仿佛是鐫刻在女孩基因裡的本能。
莫姊姝向來恪守過午不食的規矩,可自從嘗過秦淵親手烹製的菜肴,她便破了例。哪怕隻是淺嘗幾口,也要解解饞,那被勾起的饞意,實在難以抗拒。
此刻,她戀戀不舍地放下竹筷,眼中滿是意猶未儘。
這豬油炒製的菜食是她從未體會過的風味,那種感覺不亞於看到一首好詩詞給她心靈帶來的那種悸動。
秦淵見狀,笑著勸慰:“不用覺得難為情,享受美食本就是人之常情。趁著年輕,就該大膽追尋熱愛,想吃就吃,想做就做。人越長大,許多美好的憧憬反而會慢慢消逝,到那時才是真的可惜。”
“克己複禮,仁也。”莫姊姝神色淡然,輕聲回應。
秦淵挑眉,夾起一塊色澤誘人的紅燒肉放進阿山碗裡,繼續說道:“若事事都被規矩束縛,活著也太無趣了。戰國時楊朱就說過,‘從心而動,不違自然所好。從性而遊,不逆萬物所好’。人生不過短短數十載,看似漫長,實則轉瞬即逝。克製又能帶來什麼?莫姑娘,一味壓抑欲望,不過是給自己套上無形的枷鎖罷了。”
莫姊姝輕笑一聲,還是推開了飯碗,她雖覺得秦淵說的很有道理,但她自己不希望自己身邊出現任何不可控的因素,包括自己的衣食住行。
秦淵也不再勸,此時沐風恰好從竹林小徑走出,她朝莫姊姝躬身行禮,三言兩語交代完差事,便徑直坐到旁邊的小飯桌前。
白瓷碗被他盛得冒尖的白米飯堆成小山,筷子尚未夾菜,喉頭已忍不住發出饑腸轆轆的輕響。
“等等!”秦淵的聲音陡然響起。
他轉身疾步走向廚房,片刻後端出三個青瓷盤,蒸騰的熱氣裹著濃鬱肉香撲麵而來,渾圓緊實的紅燒獅子頭,肥瘦相間的紅燒肉,糖醋排骨炸得金黃酥脆,澆著透亮的醬汁,酸甜香氣直鑽鼻尖。
“哪能讓你吃剩菜。”秦淵將盤子穩穩擱在桌上。
“這樣的飯食,最好每天都有。”沐風一臉享受,恨不得將竹筷都要吞下去。
莫姊姝輕笑道:“這有何難,你以後便跟著阿閔就是了。”
話音未落,沐風猛地嗆了口飯,瓷碗“哐當”磕在桌上。她“騰”地起身跪倒,額頭重重抵在青石板上,聲音發顫:“小姐恕罪!是沐風失言,求您彆往心裡去!”
“小姐,是沐風說錯話,請您不要怪罪。”
秦淵皺了皺眉,這怎麼說跪就跪,剛才她這話怎麼聽都像是調侃,難不成就因為這一句話就要被怪罪?
他正待上前扶一下,卻聽莫姊姝淡淡說道:“起來吧,我不是怪罪,阿閔是家叔的好友,也是莫氏山居的貴客,如今有惡人環伺在旁,虎視眈眈,我遣你在他身邊護衛周全,並無他意。”
沐風有些為難,她雖是武人,不拘那些小節,但畢竟是個女子,常伴一個男子左右,將來再回到莫家豈不是遭人口談是非。
不過莫姊姝既然開了口,她也沒有拒絕的餘地。
“沐風領命。”
莫姊姝看向秦淵,神色認真說道:“沐風乃我莫氏家衛,曾是龍武三十六年朔方鳳戟衛中人,大小戰功累積十餘件,於劍術一道造詣頗深。如今暫派至你身旁護衛,還望阿閔能善待於她。”
此事來得雖有些突然,不過秦淵反應極快,瞬間回過神來。這哪裡有拒絕的餘地,說不需要,沐風麵上定然難堪。
他當下便做出一副感激模樣,深深作揖道:“那是自然。我與沐姐相處極為投緣,往後必定將她視作親姐一般,定不會讓她受半分委屈。”
阿山也在一旁幫腔道:“沐風姐姐,我家少爺讀過許多書,而且能寫出特彆好聽的詩詞,呆在他身邊能學好多東西呢,他的性格也特彆溫和呢。”
沐風抬頭瞥了自家小姐一眼,隻見她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緒,當下歎了口氣,再次磕頭領命。
突然要脫離熟悉的環境,去到一個男人身邊伺候,她心裡不太舒服,這頓美味的飯食也驟然沒了胃口,變得不那麼吸引人。
她清楚,小姐看似是話趕話這麼一說,但以她的性格,絕對不是臨時起意,她必然是權衡利弊之後才做出的這個決定,由不得自己辯駁,隻能從命。
莫氏家衛六十二位,有三十二位常駐本家,其餘人都被遣在各處,她本來覺得待在小姐身邊,將來就不會被遣派出去,沒成想還是沒逃的了這宿命。
沐風心中莫名有些淒寒,實在不知該如何麵對此刻複雜的心境。
秦淵自然也能體會到沐風的不自在之處,這就跟在一個單位待了很長時間,跟同事處好了關係,適應了環境,沒過幾年又被調到一個陌生的地方,一切又要重新開始,心裡是會覺得有點淒涼之感。
“沐姐,先吃飯吧。”秦淵說著,夾起一塊兒鮮嫩的魚肉,輕輕放入她碗中。
“謝謝阿閔。”沐風趕忙道謝。
莫姊姝神色平淡,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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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風心頭一凜,連忙垂眸,慌不迭地換了個稱呼,恭聲道:“謝謝少爺。”
“喊什麼少爺,這麼叫可就生分了,咱倆投緣,喊阿閔,或者喊閔弟都成。”秦淵笑著說道,眼底滿是柔和之意。
沐風心中稍定,略微一笑,埋頭吃飯。
……
翌日是乞巧節,女兒家今夜比較忙碌,莫氏山居也不例外,
巧果、花瓜等供品是首先要準備的,巧果就是麵粉做成的點心,花瓜也挺有意思,就是將西瓜或者冬瓜雕刻成鯉魚啊鴛鴦之類的形狀,以此當成供品,祈求織女娘娘賜福,望上蒼降好運於己身。
崔氏一脈獨留尼山的崔伽羅,她婉拒了庾氏女眷邀約,並告知今夜已有去處,她會與莫氏一塊兒祈福。
夜色深濃,她親自攜著流光溢彩的彩綢布,來到莫氏山居,和莫姊姝談笑一陣後,將自己的彩綢披掛在臨時搭建的乞巧樓上。
而後,莫姊姝與崔伽羅一起籌備祈福宴,準備妥當之後,二人身著紅衣,鄭重捧出早已備好的福盒,將其放置在供桌上,眉眼低垂,似將一生的祈願都凝入這一方錦盒之中,燭火搖曳下,映得二女神色愈發虔誠。
此時,秦淵身處東閣二樓,饒有興致地俯瞰著遠處這熱鬨非凡的景象。
這種女兒家的風俗不許男人參與,所以從儀式開始直至結束,他的目光未曾移開。
他所關注的並非風俗,而是那身著紅衣,姿容秀麗的二位女郎,她們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在這夜色中,似是比那盛大的儀式更為奪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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