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間公寓有專門的機器人負責日常清潔,地毯平整如新,這個壓痕不屬於這裡任何一件家具。
她沒有聲張,隻是默默地拿出隨身攜帶的專用平板電腦,調整角度,從高到低,從左到右,對著那個微小的異常連續拍攝了十幾張高精度照片,並用紅色標記圈出,打上了一個碩大的問號標簽:【未識彆方形壓痕,來源不明】。
就在她沉浸在微觀世界的探索中時,外麵的審問已經進入了白熱化。
趙偉的耐心顯然已經耗儘,他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大步流星地衝到陳峰麵前,幾乎是貼著對方的臉,居高臨下地喝問:
“陳峰!彆他媽跟我裝死!人呢?一個大活人,在我們全國幾百萬觀眾眼皮子底下,就這麼從一個鎖死的玻璃房裡,變戲法蒸發了?啊?!”
陳峰被他吼得渾身一激靈,瘋狂地搖頭,聲音已經完全變了調,尖銳而嘶啞:“我不知道……趙警官,我發誓,真的不是我們策劃的!沒有這個劇本!沒有!安娜沒了……公司就完了!我拿自己的命賭,這絕對不是炒作!”
“那你給我解釋,人去哪兒了?!”趙偉一拳砸在旁邊的茶幾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陳峰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整個人瀕臨崩潰。
“後台數據怎麼樣了?”李建國低沉而有力的聲音及時響起,打斷了趙偉近乎失控的逼問。
一名負責網絡技術的年輕警員立刻上前,將平板電腦遞給他,語速飛快地彙報:“李隊,我們拿到了直播平台提供的所有原始後台數據,也請他們的技術總監在線配合。數據顯示,直播信號中斷的那三秒鐘黑屏,是由於這棟公寓所在的整個城市片區電網,出現了一次持續約1.7秒的瞬間電壓不穩。我們已經跟市電力公司核實過了,他們的後台監測記錄完全吻合,時間精確到毫秒。這個電壓波動導致直播間的推流主設備和備用設備同時瞬時斷電重啟。所以……這應該,隻是個不幸的意外。”
“意外?”趙偉猛地轉過頭,發出一聲充滿嘲諷的冷笑,“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意外?偏偏就在她要‘消失’的時候電壓不穩?”
就在這時,一個突兀的震動聲打破了房間裡的僵持。
那個被裝在透明證物袋裡、擱在茶幾上的陳峰的手機,突然瘋狂地嗡嗡作響。
屏幕驟然亮起,幽幽的白光在昏暗的角落裡格外刺眼,來電顯示上赫然跳動著三個字——錢先生。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那一瞬間,陳峰的身體猛地一僵,渙散的眼神裡陡然閃過一絲極度的、無法掩飾的慌亂。
那是一種本能的恐懼,遠比他麵對警察時的驚慌要深刻得多。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就想伸手去拿那個手機,仿佛要去掐滅一個會引爆他世界的火源。
“彆動!”趙偉厲聲喝止,眼神如鷹。
陳峰像是被高壓電流擊中了一樣,伸到半空的手僵硬地縮了回去,但他那副做賊心虛的表情,已經清清楚楚地烙印在了在場每一個警察的眼睛裡。
李建國不動聲色地拿起那個證物袋,深邃的目光在那亮著的屏幕上停留了兩秒,沒有接聽,也沒有掛斷,隨即又輕輕將它放回原處,任憑它不知疲倦地持續震動著,直到鈴聲力竭,自動掛斷。
他的眼神幽暗如深潭,沒人能猜透他在想什麼。
趙偉則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立刻將全部火力對準了這個新出現的疑點:“這個‘錢先生’是誰?為什麼他一打電話你這麼緊張?跟見了鬼一樣!”
“沒……沒什麼……”陳峰語無倫次,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一個……一個生意上的朋友……可能是……是問我下個季度的合作……”
他的解釋蒼白無力,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正在此時,趙偉手下的一個年輕警員快步從裡麵的書房走了出來,臉上帶著一絲微笑。
“趙隊,書房裡有點東西。”
趙偉立刻丟下快要被逼瘋的陳峰,大步跟著警員走進了與客廳相連的書房。
那幾乎占據了整麵牆的巨大落地書架,在勘查燈雪白的強光下顯得格外氣派,各種精裝書籍排列整齊,透著一股濃厚的“文化氣息”。
警員從書架的最上層,也是最顯眼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本厚重的精裝大部頭。
是柏拉圖的《理想國》。
然而,這本書的書頁上,那層嶄新的、出廠時的塑料封膜,在燈光下反射著廉價而刺眼的光。
“大部分都是這樣。”警員壓低聲音說,“特彆是擺在最外麵的這些‘門麵書’,連封都沒拆,就是個擺設。”
趙偉接過那本書,在手裡掂了掂,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不屑和鄙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嗬,又是這種花架子,就喜歡包裝自己,給粉絲看的人設罷了。”
他隨手將書扔回給警員,語氣輕蔑地命令道:“記錄在案,受害人性格特征補充一條:虛榮,注重表麵功夫,表演型人格。”
對他來說,這不過是給受害人側寫時一個無足輕重的注腳,一個解釋她為何會參與“炒作”的旁證,僅此而已。
時間一分一秒地在凝滯的空氣中流逝,各種勘查結果像一條條乾涸的涓涓細流,最終彙集到李建國這裡,卻始終沒能形成任何指向真相的河流。
所有線索,都在指向一個冰冷的、充滿嘲諷的結論:
這裡,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除了,一個活生生的人,在數百萬雙眼睛的注視下,憑空消失了。
李建國走到那麵巨大的落地窗前,雙手背在身後,沉默地凝望著窗外那片由無數燈火彙聚成的、璀璨如星海的城市夜景。
風暴中心的眼,異常平靜,可他知道,窗外那個由網絡和媒體構築的世界,早已是驚濤駭浪。
巨大的輿論壓力像一座無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壓在他的肩膀上,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這已經不再是一起普通的失蹤案,甚至可能不是綁架案。
這是一場表演。
一場針對現代刑偵體係所有常識和技術最公開、最赤裸的挑釁。
沈心怡也從那個晶瑩剔剔的玻璃房間裡走了出來。
她摘掉手套,精準地扔進醫療廢棄物袋裡,冷靜的麵具下,透出一絲掩飾不住的疲憊和更深層次的困惑。
她站在那裡,久久地凝視著那個空無一物的玻璃房。
作為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一個隻相信物理定律和化學反應的法醫,她此刻的內心,正經曆著一場前所未有的劇烈風暴。
證據用冰冷的數據告訴她,這裡什麼都沒有發生。
可她的理智,她的整個知識體係,都在瘋狂地尖叫著同一個詞:不可能。
這個世界上,不存在超自然現象。
隻存在尚未被解釋的規律和被所有人忽略的細節。
可那該死的、能夠撬動整個案件的細節,究竟藏在哪裡?
喜歡刑偵組來了個段子手請大家收藏:()刑偵組來了個段子手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