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鈴聲在臨時搭建的指揮部裡響起來。
李逍遙伸手,拿起了那部黑色的手搖電話聽筒。
聽筒裡先是一陣嘈雜的電流聲,隨即,一個帶著濃重廣西口音、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了過來。
“是八路軍獨立旅的李逍遙,李總指揮嗎?”
“我是。”
李逍遙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我是廖磊。”
電話那頭的人自報了家門。
第十一集團軍總司令,廖磊。
這條線上真正的地頭蛇,終於親自露麵了。
“廖總司令,久仰。”
李逍遙的客套同樣簡單。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李總指揮,年輕有為啊。南京城下,打出了我們中國軍人的威風,佩服,佩服。”
客套話說得滴水不漏。
但緊接著,話鋒就如同出鞘的刺刀,瞬間變得冰冷鋒利。
“不過,李總指揮,你的部下,丁偉團長,是不是有些太不懂規矩了?”
“虎山溝是我桂軍的防區要隘,他二話不說,就給我繳了一個加強營的械。這是什麼道理?難道在李總指揮的眼裡,我們這些浴血抗戰的友軍,跟日本人沒什麼區彆嗎?”
質問聲隔著電話線,都帶著一股興師問罪的壓迫感。
李逍遙沒有立刻回答。
指揮部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趙剛的眉頭緊鎖,楚雲飛的臉上則是一片凝重。
“廖總司令。”
李逍遙終於開口了,聲音依舊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丁偉有錯,但錯不至此。貴軍在響水鎮,用機槍指著我西撤的前鋒部隊,又是什麼道理?”
“虎山溝的守軍,更是擺出了關門打狗的架勢。我的人如果不做點什麼,難道要等著被你們一口吞掉嗎?”
“我們是從南京的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不是來給某些人當功勞簿上的戰利品的。”
這番話,說得不卑不亢,綿裡藏針。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顯然,廖磊的盤算落了空,這個聽起來年紀輕輕的八路軍指揮官,竟然如此紮手。
幾秒鐘後,廖磊的笑聲再次響起,隻是這次的笑聲裡多了幾分虛假和生硬。
“哈哈哈,誤會,都是誤會。”
“李總指揮,看來我們之間有些溝通上的問題。電話裡說不清楚。”
“這樣吧,冤家宜解不宜結。大家都是打鬼子的,總不能因為這點小摩擦,讓日本人看了笑話。”
“明天中午,我在六安的司令部備下幾杯薄酒,給李總指揮,還有南京大捷的另一位功臣,楚雲飛軍長,賠罪洗塵。”
“我們當麵鑼,對麵鼓地把話說開,共商一下接下來的抗日大計,你看如何?”
邀請來得如此突然。
六安,桂係第十一集團軍的總司令部。
龍潭虎穴。
李逍遙的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
“好啊。”
一個字,乾脆利落。
“既然廖總司令如此有誠意,那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掛斷電話,指揮部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逍遙,你不能去!”
趙剛第一個站了起來,臉上寫滿了焦急和反對。
“這根本就不是什麼賠罪酒,這就是一場鴻門宴!廖磊這個老狐狸,擺明了是沒安好心!”
“沒錯,李兄。”
楚雲飛也站起身,神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我對桂係這幫人還算有些了解。廖磊此人是桂係的核心將領之一,出了名的笑裡藏刀,手段狠辣。他今天吃了這麼大一個虧,怎麼可能善罷甘休?”
“此去六安必定是凶多吉少。他們很可能會直接將你們扣押,然後趁機強行收編我們的部隊。這種事,他們桂係不是乾不出來!”
“是啊,旅長!”
剛剛趕回來的丁偉也急了,嗓門都大了起來。
“那老小子就是個屬王八的,翻臉不認人。咱們端了他一個營,他現在請咱們吃飯,那還能有好事?我看,八成是想把咱們騙過去,一鍋給燴了!”
指揮部裡,所有人的意見都出奇地一致。
不能去。
去了,就是自投羅網。
李逍遙沒有說話。
走到地圖前,靜靜地看著地圖上六安那個被紅圈標注出來的點。
那裡駐紮著桂係一個軍的主力。
而自己的部隊拖家帶口,綿延數十裡,正處在一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尷尬境地。
躲?
能躲到哪裡去?
在這片屬於桂係的地盤上,他們就像闖進了彆人魚塘裡的魚,無論怎麼遊都離不開這張網。
“躲是躲不過去的。”
良久,李逍愈終於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