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蒼老而中氣十足的聲音在“林舟”兩個字之後,停頓了片刻。
這片刻的沉默,比任何急切的追問都更有分量。京城,國家經濟戰略研究院的頂樓辦公室裡,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一位頭發花白、精神矍鑠的老人身上。他就是陳敬年,國內經濟學界的泰鬥,也是林舟的博士生導師。
陳敬年院士放下了手中的鋼筆,身體微微後靠,靠在積澱了歲月痕跡的皮質座椅上。他沒有問“出了什麼事”,而是換了一個更具深意的問題:“是遇到解不開的題了?”
在他眼中,林舟是他最得意的門生,一個在數據和模型的世界裡近乎偏執的探索者。他的人生,似乎就是由一道道待解的題目構成的。
林舟握著手機,辦公室裡李瑞他們討論談判策略的嘈雜聲仿佛被一道無形的牆隔開。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平穩的心跳,和電話那頭,老師翻動紙頁的細微聲響。
“老師,不是題,是有人想把一道已經解開的題,重新變成一道無解的題。”林舟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異常清晰。
他沒有訴苦,沒有告急,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哦?”陳敬年從鼻腔裡發出一個淡淡的音節,他摘下老花鏡,用絨布不緊不慢地擦拭著,“是說你那篇畢業論文?”
林舟並不意外老師能一語中的。當年那場答辯會的風波,陳敬年是頂在最前麵的那個人。
“是。我得到一些消息,有人準備拿它做文章,攻擊我的學術聲譽,時間點,應該就在最近。”林舟的目光投向窗外,省城的天際線在暮色中顯得有些模糊,“目的不在學術,在彆處。”
他不能說出沙盤,隻能用“得到一些消息”來解釋自己的未卜先知。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陳敬年將擦拭乾淨的眼鏡重新戴上,目光落在書架上一排排厚重的典籍上。他帶過的學生,遍布政商學三界,他太清楚“彆處”這兩個字,在林舟如今的位置上,意味著什麼。
“他們想說你數據造假?”陳敬年的聲音冷了幾分。
“這是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指控。”林舟回答。
“那你自己呢?你當年交給我的那些原始數據、演算手稿,還在嗎?”
“都在。”林舟說,“一個字節都不少。所有的推演邏輯,每一個模型的構建步驟,我也都記得。”
“好。”陳敬年的聲音恢複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學者特有的興奮感,仿佛這不是一場危機,而是一次有趣的學術辯論,“那你想怎麼做?是等他們出招,我再替你發聲澄清?還是有彆的想法?”
他把選擇權交給了林舟。他想看看,這個當年在學術上敢於挑戰權威的學生,在麵對這種來自現實的、更肮臟的挑戰時,會如何應對。
林舟等的就是這句話。
“等他們出招,我們就已經落了下風。輿論的臟水一旦潑出來,就算能洗乾淨,也總會留下水印。”林舟的語速不快,條理卻異常分明,“老師,我不想被動澄清,我想主動反擊。”
“反擊?”
“對。”林舟站起身,走到辦公室的窗邊,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流,“我那篇論文的核心,是‘城市經濟圈跨區域資源整合與效率最優化的動態模型’。當年之所以引起爭議,是因為模型所需要的運算量和數據維度,在當時的技術條件下難以實現,所以被認為是‘空想’。”
“但現在,不一樣了。”他的聲音裡透出一股強大的自信,“這幾年,大數據、雲計算技術突飛猛進,很多當年我隻能在理論層麵推導的數據,現在已經可以通過公開渠道獲取和分析。老師,我想把當年的論文,結合這幾年的現實數據,做一次全麵的版本升級。”
“我準備整理一份詳細的報告,包括三部分:第一,當年所有的原始數據和推演過程,用以自證清白;第二,用最新的大數據技術,對模型進行複盤和驗證,證明其科學性;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以我現在正在負責的紅山縣扶貧項目為例,將這個理論模型進行一次小範圍的實戰應用推演,向所有人展示,這個模型不是空想,它能創造真實的價值。”
電話那頭的陳敬年,呼吸聲似乎都停頓了。
他被林舟這個大膽得近乎狂妄的計劃,徹底鎮住了。
這已經不是反擊了。這是要把對方用來攻擊他的那把刀,奪過來,擦亮,然後告訴所有人,這不僅不是一把凶器,還是一把能開山辟路的神兵利器。
他要把一場針對個人的構陷,變成一次展示自己理論和實踐能力的,最高規格的學術路演。
“好小子……”良久,陳敬年才吐出這三個字,聲音裡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欣賞,“你這是要借力打力,把火引到自己身上,再用這把火,把自己煉成金身啊!”
“我需要您的幫助,老師。”林舟的語氣變得懇切,“數據和報告,我來準備。但我需要一個最權威的平台來發布。我希望您能出麵,召集一個國內頂尖的經濟學者閉門研討會,由我來做這次報告。我不要單方麵的背書,我要讓最頂尖的頭腦,來公開評審我的理論。真理,不怕辯論。”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