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屏幕畫麵切換,是cbd兩個寫字樓之間空曠的廣場,一個穿著高跟鞋的年輕女孩,正頂著烈日,狼狽地奔跑。
“這是城東金融中心,每天,有超過五萬名白領,需要走過這段沒有任何遮擋的‘最後八百米’去換乘地鐵。我們的沙盤推演顯示,因為這段路,每年夏天,中暑事件比其他區域高出百分之三十。”
畫麵再次切換,是一輛擁擠的公交車內部,年輕的母親抱著生病的孩子,臉上寫滿了疲憊和焦慮。
“這不是個例,而是我們這座城市每天都在上演的常態。技術報告會告訴我們,我們的人均道路麵積是多少,我們的交通擁堵指數是多少。但數據不會告訴我們,生活在這座城市裡的人,他們的體溫和怨氣。”
沒有宏大的開場,沒有華麗的辭藻。林舟用三張最真實的圖片,三段最樸素的敘述,像三把錐子,精準地紮進了在場所有人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原本有些漫不經心的氣氛,開始變得凝重。
王副市長環抱的雙臂,不知不覺地放了下來,身體微微前傾。陳局長也終於合上了手中的文件,抬起了頭。
接下來,林舟開始展示他的藍圖。
從李瑞設計的“城市大腦”,到蘇曉構建的“廉政天網”,再到“地麵優化、地下穿梭、空中接駁”的三位一體構想。
隨著一張張設計圖、一個個數據模型、一段段模擬視頻在屏幕上展現,會議室裡的空氣仿佛被抽空了。
所有人都被這個超乎想象的宏偉藍圖震撼了。
他們仿佛看到了一個未來的城市:地麵上,車流在“大腦”的指揮下井然有序;地麵下,無數的穿梭艙和物流機器人悄無聲息地運行;天空中,水晶般的軌道巴士像項鏈一樣串聯起整座城市……
彙報進行到一半,當林舟講到“地下快速通勤網絡”時,一直沉默的王副市長終於忍不住了。
他沒有舉手,而是直接開口,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喙的壓力:“林舟同誌,我打斷一下。”
彙報被打斷,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王副市長身上。
“你的構想,聽起來很美好,很科幻。”王副市長身體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但我就問一個最實際的問題——錢從哪兒來?”
他伸出一根手指。
“按照你的設想,要把整個核心城區的地下都挖空,還要建什麼空中巴士。我粗略估算了一下,這沒有幾千億,甚至上萬億,根本下不來。去年我們全市的財政收入才多少?三百億。你告訴我,這筆錢,你打算讓誰出?是讓省裡出,還是讓我們自己去天上摘?”
他的話音剛落,交通局的陳局長立刻跟上,他的語氣更顯專業,也更具攻擊性。
“王市長說的是財政問題,我從技術的角度補充幾句。”陳局長扶了扶眼鏡,看著林舟,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異想天開的學生。
“林舟同誌,你可能對我們省城的地下管網情況不太了解。建國七十年來,電力、通訊、燃氣、供水、排汙……幾十種管線,幾萬公裡長,像一張巨大的蜘蛛網,深埋在地下。彆說你搞什麼‘地下穿梭’,就是現在修一條地鐵,我們每次做管線遷移,都得掉一層皮。你的方案,等於要把這張網全部重新梳理一遍,你知道這是什麼概念嗎?稍有不慎,整個中心城區就會斷水、斷電、斷網,徹底癱瘓。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陳局長頓了頓,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給了在場眾人一個消化的時間,然後拋出了更致命的問題。
“再說說你的‘立體交通’。理論上,分層自然可以解決擁堵。但交通規劃是一門複雜的科學,不是簡單的1+1=2。你把貨運車流移到地下,把人流的一部分移到空中,這會徹底改變整個城市的人流和物流模型。由此引發的商業區位變動、土地價值重估、公共設施重新布局……這些連鎖反應,你有做過推演嗎?你的方案,看起來是解決了交通問題,實際上可能會製造出十個比交通擁堵更嚴重的社會和經濟問題。”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王副市長主攻財政和可行性,陳局長主攻技術和連鎖反應。
兩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像兩座大山,瞬間壓了下來。他們提出的每一個問題,都尖銳、現實,且無法回避。
會議室裡,剛剛因為那宏偉藍圖而升騰起的熱烈氣氛,瞬間冷卻到了冰點。
原本眼中還閃爍著光芒的幾個局長,此刻都低下了頭,竊竊私語。
“確實太超前了,不現實。”
“幾千億……賣了整個市也湊不齊啊。”
“陳局長說的對,地下管網太複雜了,牽一發而動全身。”
質疑聲、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向林舟。
蘇曉的指尖在筆記本的邊緣無聲地劃過,李瑞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整個會議室,隻有兩個人保持著平靜。
一個是主位上的周書記,他依然麵無表情,手指在桌麵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輕輕敲擊著,發出沉悶的“篤、篤”聲,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另一個,就是站在台前的林舟。
他靜靜地聽完所有的質疑,臉上沒有任何慌亂,甚至連眼神都沒有一絲波動。
他隻是拿著那支小小的激光筆,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對著屏幕上那張被無數人判定為“不可能”的藍圖,輕輕按下了翻頁鍵。
屏幕上,出現了一行巨大的,鮮紅色的標題。
《關於項目資金來源與風險對衝的推演報告》
喜歡官場推演:我設計的未來震驚全球請大家收藏:()官場推演:我設計的未來震驚全球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