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與濃霧交織,將廢棄氣象站裹進粘稠的寂靜裡。林凡如融入陰影的波紋,悄無聲息滑入站內區域。感官被放大到極致,耳中充斥著發電機的沉悶嗡鳴、遠處斷續的鼾聲,還有胸腔裡壓抑卻有力的心跳。
他的首要目標,是柴油。
避開主建築方向,林凡貓腰貼近那台嗡嗡作響的老舊發電機。冰冷金屬外殼凝著水珠,他小心翼翼擰開油箱蓋,將備好的軟管插入,借虹吸原理抽取救命燃料。汩汩的液體流動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每一次細微聲響都讓神經緊繃。他迅速裝滿容器,又從旁側半空的備用油桶中抽取部分——並未貪心取儘,避免對方過早察覺引發追查。蓋回油蓋,用手指抹去表麵明顯油漬,做完這一切,那根緊繃的生存之弦才稍稍鬆弛半分。
燃料到手,下一步是食物。
借著斷壁殘垣與霧氣掩護,他貼近主建築,從半塌的窗戶翻身而入。內部空氣渾濁,汗味、黴味與腐敗食物的酸氣混雜在一起。林凡屏息凝神,避開傳來呼吸聲的房間,憑直覺摸到廚房。
這裡早已被反複洗劫,櫥櫃大開,滿地狼藉。但他耐著性子,目光如精密探測器掃過每個角落。終於,在低矮櫥櫃最深處,摸到幾個發了芽的土豆與乾癟洋蔥——雖不新鮮,卻能果腹。隨後,在傾倒的置物架下,發現幾瓶蒙塵的肉類罐頭,標簽模糊,卻沉甸甸的讓人安心。接著,在儲藏室小隔間的變形鐵皮櫃後,他用匕首撬開鏽蝕鎖扣,找到防水布包裹的少量壓縮餅乾與幾瓶未開封的礦泉水。每一份收獲都讓背包沉一分,也讓生存希望增一分。
搜尋未停。直覺牽引著他走向一扇虛掩的完好房門——這裡像是昔日的站長辦公室兼寢室。灰塵更厚,陳設簡單:破木桌、翻倒的文件櫃、鐵架床。
目光落向床底,一個狹長金屬箱被鎖扣固定著。鎖頭早已鏽蝕,他用匕首撬了幾下便彈開。箱內鋪著暗色絨布,一把保養極好的複合弩靜靜躺著,線條冷峻,透著致命的機械美感。旁側是兩排擦得鋥亮的弩箭,箭頭在窗縫透進的微光下閃著寒芒。更引人注目的是,弩身上裝著手工消音器,由卷製皮革與橡膠圈製成,工藝粗糙卻顯然實用。
林凡心中一動,輕拿起這把凶器。入手是沉甸甸的冰冷觸感,結構精密,握把貼合手掌。他簡單比劃瞄準姿勢,雖需適應,卻是末世裡夢寐以求的無聲殺器。小心將弩與箭矢收進背包,安全感油然而生。
可就在他帶著豐碩收獲,準備沿原路撤離時,意外突至。
一個身影揉著眼睛,踉蹌從走廊拐角陰影走出,像是被尿意憋醒的幸存者。兩人在極近的距離下驟然照麵,空氣瞬間凝固。
對方麵色蠟黃、眼窩深陷,看到全副武裝、背著鼓囊背包的林凡,驚恐瞬間扭曲了麵孔。他嘴巴大張,可驚呼卻被更強烈的情緒噎回——那是貪婪,是見著肥羊闖入狼群的瘋狂與狠厲。
男人的目光死死鎖住林凡背後塞滿物資的背包,還有他手中造型奇特的複合弩。末日之下,這些都是比黃金更珍貴的硬通貨。恐懼迅速被掠奪欲吞噬,或許是以為林凡孤身可欺,或許根本來不及思考,他隻遵循著弱肉強食的本能。
沒有警告,沒有呼救,男人猛地從後腰抽出磨尖的鋼筋,喉嚨裡擠出壓抑低吼,像頭餓狼般撲向林凡!動作笨拙,卻裹挾著毀滅性的力量。
林凡心臟驟然縮緊,腎上腺素如岩漿般湧遍全身。世界在感知裡變得極度緩慢又無比清晰。他後撤半步,想低喝製止,可對方眼中純粹的瘋狂與毫不猶豫刺來的尖刃,宣告了語言的徒勞。
電光火石間,思考已成奢侈,生存本能接管一切。他幾乎是肌肉記憶般抬起剛到手的複合弩,對準撲來的黑影,扣下扳機。
“咻——噗!”
消音器發揮了作用,聲響被壓成短促沉悶的排氣聲。弩箭精準沒入男人胸膛,強大動能讓他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臉上的貪婪與瘋狂凝固,轉為極致的愕然與難以置信,隨後迅速渙散。他軟軟癱倒在地,發出一聲悶響,鋼筋“當啷”滾落一旁。
寂靜再度降臨,甚至比之前更顯深沉。
林凡僵在原地,手指仍緊握著複合弩,冰冷觸感直透心底。看著地上迅速失去生機的軀體,看著昏暗光線下蔓延的深色液體,胃部一陣劇烈痙攣。
這不是紫霧中的烏鴉,不是無理智的怪物。
這是活生生的人,一個被他親手終結的生命。
站內其他區域的鼾聲依舊斷續,未被這短暫致命的衝突驚醒。濃霧仍在無聲流淌,默默掩蓋了剛發生的死亡。
林凡深吸一口冰冷的鐵鏽味空氣,強迫自己從恍惚中掙脫。快步上前,費力拔出弩箭,在那人衣服上草草擦去血跡。最後看了一眼那張凝固著貪婪與瘋狂的臉,一個殘酷的認知砸進腦海:末日之下,生存壓力足以讓人性最快滑向深淵,並非所有人都會保留理智與善意。
危險的,從來都不隻是行屍走肉。
沒時間猶豫或懺悔,他背起沉重收獲,如來時般悄無聲息沒入濃霧與夜色。隻是這一次,背上多了救命物資,手中添了殺生利器,而心裡,刻下了一道冰冷鮮紅的印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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