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的風依舊不知疲倦地卷動著鏽紅色沙塵,敲打在“鐵堡壘”逐漸遠去的裝甲上,發出細碎而持久的聲響,宛如末日廢土上為他們送行的低沉鼓點。車廂內,戰鬥後的短暫寂靜被一種混合著疲憊、警惕與強烈求知欲的複雜氛圍填滿,每一寸空氣裡都漂浮著未散的硝煙味與金屬冷意。
林凡專注地握著方向盤,目光銳利如鷹,掃過前方每一處可能隱藏危險的起伏地形。剛剛擊退的“淨化者”如同一聲尖銳的警鐘,狠狠敲醒了所有人——“父親”遺留的防禦係統已全麵激活,前路必然是荊棘叢生、殺機四伏。艾莉則片刻不停地伏在控製台前,指尖在鍵盤上翻飛,監控著外部傳感器和內部係統的每一項數據。剛才的交火雖然短暫,但左側裝甲被“淨化者”切割刃劃出的深痕仍在隱隱發燙,輕微的液壓泄漏更是不容忽視的隱患,她必須確保“鐵堡壘”能在下一場未知的遭遇戰前,保持最佳戰鬥狀態。
零靠在後排座椅上,厚毛毯蓋在膝頭,臉色比戰鬥結束時更顯蒼白。強行接入係統乾擾“淨化者”信號,對她尚未完全恢複的精神和體力都是巨大的消耗,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沿著鬢角滑落,浸濕了發絲。她閉著眼睛,指尖無意識地在膝蓋上畫著複雜的線條,那並非隨意塗鴉,而是腦海中不斷閃回的記憶碎片——圓柱形容器的幽藍光芒、父親袖口擦不淨的油汙、校準扳手的冰涼觸感、“淨化者”傳感器那令人心悸的紅光……這些畫麵在她混亂的記憶迷宮中交織碰撞,試圖拚湊出一條通往過去的清晰路徑。一種模糊卻強烈的牽引感,自擊退“淨化者”後便愈發清晰,如同無形的絲線,緊緊牽扯著她的心神,指向荒原深處某個特定的方向。
“根據零記憶中的方位,以及我們從遺落工坊數據中還原的坐標碎片,”艾莉打破了車廂內的沉寂,她的聲音在引擎的低鳴中顯得格外清晰,“那個可能存在的中繼站,應該就在前方那片‘斷裂峽穀’的邊緣地帶。”
林凡順著她指示的方向望去,遠處的地平線上,一道深褐色的裂隙如同大地被撕裂後留下的傷疤,蜿蜒盤踞在鏽紅色荒原的儘頭。那裡地勢險峻,岩層裸露,嶙峋的怪石如同蟄伏的猛獸,無疑是設置隱蔽設施的絕佳地點。
“能源探測有反應嗎?”林凡一邊問道,一邊輕輕轉動方向盤,調整行駛方向,朝著峽穀所在之處穩步駛去。
“信號非常微弱,幾乎與環境背景輻射融為一體。”艾莉緊盯著屏幕上跳動的數據流,眉頭微蹙,“如果不是零的記憶碎片和工坊線索雙重指向這裡,我們很可能會把它當成普通的地質結構直接忽略。這種隱匿手段,遠比遺落工坊的技術高明得多。”
零緩緩睜開眼睛,望向窗外越來越近的峽穀,那種奇異的熟悉感和心頭的悸動愈發強烈,仿佛有什麼東西在呼喚著她。“我感覺……就是這裡。”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那種‘呼喚’……變得更清晰了。”這種莫名的感應,成了他們在茫茫荒原中尋找目標的最後路標。
“鐵堡壘”漸漸放慢速度,如同一頭謹慎的鋼鐵巨獸,緩緩駛入峽穀的陰影之中。兩側是風蝕千百年形成的嶙峋岩壁,投下大片大片的陰影,將金色的晨光切割得支離破碎。他們沿著峽穀邊緣緩緩行駛了大約半小時,艾莉突然急促地叫停了車輛:“停!就是這裡!”她的語氣中難掩發現目標的興奮。
林凡穩穩刹住車,三人同時透過車窗望去,眼前是一片看似毫不起眼的岩壁,與峽穀其他部分彆無二致,表麵布滿了歲月的刻痕和風沙打磨的痕跡,毫無特彆之處。
“看起來……就是一塊普通的石頭。”林凡微微皺眉,若非對艾莉的技術和零的直覺深信不疑,他絕不會在此處多做停留。
艾莉沒有辯解,快速操作控製台,將熱成像、地質雷達等多重掃描圖像疊加顯示在主屏幕上。“看這裡,熱成像顯示這片岩壁後的溫度與周圍岩體有極其細微的差異;地質雷達回波顯示內部存在一個規整的空腔結構;最重要的是……”她放大了一處圖像,指尖輕點屏幕,“岩壁表麵的紋理雖然模仿得天衣無縫,但在微觀層麵,能檢測到人工合成材料的特征。這是一個偽裝,一個近乎完美的偽裝。”
零不知何時已緩緩站起身,走到了車門邊。她凝視著那片岩壁,眼神中既有迷離,又帶著一絲近鄉情怯般的複雜情緒。她推開車門,凜冽的峽穀風立刻灌了進來,吹動她額前的碎發。林凡和艾莉見狀,立刻緊隨其後下車,手持武器警惕地環顧四周,將零護在中間。
腳下的砂礫在鞋底發出“咯吱”的輕響,峽穀內的風比荒原上小了許多,顯得異常安靜,隻有他們三人的呼吸聲和心跳聲清晰可聞。零一步步走向那片岩壁,越是靠近,那種源自血脈深處的共鳴感就越是強烈。她最終在岩壁前站定,伸出纖細的手指,指尖輕輕拂過冰冷粗糙的岩石表麵,觸感真實得無可挑剔,仿佛就是天然形成的岩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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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記憶深處,卻有一個模糊的聲音在不斷低語,指引著她。
她回頭看了一眼林凡和艾莉,兩人立刻朝她鄭重地點點頭,眼神中充滿了無聲的鼓勵與堅定的支持。零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忐忑,不再猶豫,將右手手掌完全貼在了岩壁上一個看似隨機、實則與她記憶某個角落隱隱對應的位置。
一瞬間,什麼也沒有發生。
死寂維持了大約三秒。就在林凡懷疑是否判斷失誤,或是需要其他觸發條件時——異變陡生!
零按在岩壁上的手掌之下,皮膚表麵那個平時幾乎看不見的、與“普羅米修斯計劃”和父親密切相關的獨特烙印——px00的變體形態,突然毫無征兆地散發出一圈極其微弱、卻清晰可見的淡藍色微光。那光芒如同人的呼吸般閃爍了一下,旋即隱沒。
緊接著,一陣幾乎無法察覺的低頻振動從岩壁內部傳來。之前嚴絲合縫、與周圍岩壁渾然一體的偽裝表麵,悄無聲息地滑開了一道縫隙!這道縫隙迅速擴大,形成了一扇邊緣閃爍著極細藍色指示燈的厚重金屬門扉。它向內無聲滑入岩壁,沒有發出任何摩擦或機械運轉的噪音,仿佛隻是影子融入了黑暗,露出後麵一條向下傾斜、深邃不知通往何處的通道。
門戶,打開了。
三人怔立在原地,即使心中早有準備,親眼目睹這鬼斧神工般的隱匿技術化為現實,所帶來的震撼依舊難以言表。眼前的入口,不再是廢墟或是遺落工坊那樣的殘破景象,它完整、精密,充滿了未知的科技感,仿佛一個沉睡了千年的巨人剛剛睜開了眼睛。
通道內部,在門開啟的瞬間,兩側牆壁上鑲嵌的燈帶依次亮起,投射出柔和的藍色冷光,如同一條蜿蜒的光河,指引著通往地下的方向。同時,能聽到極其微弱的空氣流動聲,顯然是沉寂已久的內部空氣循環係統被激活,開始更新設施內陳腐的氣息。
艾莉立刻舉起便攜式環境檢測儀對準入口,目光緊盯著屏幕上的讀數。“輻射水平……正常,處於安全閾值以下。”她的語氣中帶著難掩的驚訝,“溫度……恒定在攝氏18度,濕度適宜。生命維持係統還在運作!這個地方……是‘活’的!”
這個發現讓三人心頭同時一凜。一個在末日廢土中隱藏得如此之深,並且能維持正常運作的設施,其背後代表的意義,遠超他們之前發現的任何遺跡。這與遺落工坊的廢棄、鐵嬰搖籃的失控形成了鮮明對比,暗示著此處可能是一個層級更高、且始終維持著基本功能的關鍵節點。
林凡握緊了手中的武器,第一個邁步走到入口邊緣,向內望去。通道寬敞得足以容納“鐵堡壘”駛入,地麵平整光滑,牆壁由某種銀灰色合金打造,散發著冰冷的金屬光澤。藍色的引導燈光延伸至視野儘頭,沒入前方的拐彎處,充滿了致命的誘惑,也暗藏著未知的危險。
“我們找到了。”林凡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既是出於對前路的敬畏,也是源於終於觸及核心線索的激動。他想起了零之前的話——“父親留下的路標……也留下了考驗。”
零看著自己剛剛觸發機關的手掌,那枚獨特的烙印已恢複如常,但掌心殘留的微弱灼熱感,卻清晰地提醒著她剛才發生的一切。她終於明白,自己就是鑰匙,是父親留在這世上的、開啟秘密的活體憑證。這認知讓她感到一絲使命的沉重,也夾雜著更深的迷茫。門後,會有父親留下的答案嗎?還是更嚴酷的死亡考驗?
艾莉快速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裝備和數據板,轉頭看向林凡和零:“內部結構掃描受阻,存在強烈的信號屏蔽。除了這條引導通道,無法探測到更深層的情況。我們……要進去嗎?”
林凡回頭看了一眼停在不遠處的“鐵堡壘”,那輛陪伴他們穿越無數險境的裝甲車輛,此刻如同一個沉默的哨兵,靜靜守護在峽穀中。他又將目光投向眼前這洞開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門戶。他知道,踏出這一步,就將徹底踏入父親精心布下的謎局中心,可能直麵末日的起源,也可能遭遇比“淨化者”更可怕的防禦機製。但他沒有絲毫猶豫。從救下零的那一刻起,不,或許從更早,從他在紫霧中僥幸幸存,從他與艾莉在廢土中相遇開始,他的命運就已經與這重重謎團緊密交織在了一起,無法分割。
“進去。”林凡的聲音恢複了慣常的冷靜與堅定,“這是我們追查至今的唯一方向。保持最高警戒,艾莉,記錄所有環境數據和異常情況。零,跟緊我們,有任何感應或不適,立刻說明。”
零點了點頭,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堅毅之色。艾莉也深吸一口氣,將檢測儀調整到持續監測模式,握緊了腰間的武器。
三人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決心與決絕。林凡率先邁步,踏入了那條被藍色光芒籠罩的通道,艾莉緊隨其後,零則走在中間,她的身影在冷調的光線映襯下顯得格外單薄,卻又仿佛承載著揭開所有秘密的希望。
厚重的金屬門扉在他們身後悄無聲息地緩緩閉合,再次嚴絲合縫地偽裝成那片毫不起眼的岩壁,將外界的荒蕪與危險徹底隔絕開來。
“鐵堡壘”孤零零地守在峽穀中,沉默地等待著主人的歸來。而它的主人,已經帶著武器、智慧與那把無形的鑰匙,跨入了那片隱藏著終極秘密的未知暗影深處。門內等待他們的,是震撼世界的真相,還是通往死亡的陷阱?唯有前行,才能知曉。
通道沿著斜坡緩緩向下延伸,柔和的藍色光線驅散了黑暗,卻無法照亮前方所有的謎團。空氣循環係統運作的微弱嗡鳴,成了這片寂靜空間裡唯一的背景音,提醒著他們,這個沉睡已久的設施,正在為他們這些“不速之客”而緩緩蘇醒。他們的腳步聲在空曠的通道內不斷回響,每一步都踏在未知的邊界上,警惕與期待在胸中交織翻滾,共同邁向那扇已然洞開的、通往過去與未來真相的門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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