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苗家寨表麵依舊維持著那詭異的平靜。我們一行人謹言慎行,除了必要的活動,大多時間都待在住處休整修煉。
何源不愧是我們的“耳朵”和“眼睛”,他憑借著一手還算過得去的醫術早年混跡市井學的皮毛)和那張天生帶笑的、毫無攻擊性的臉,很快就和寨子東邊那些相對淳樸的寨民混熟了。他幫忙看看頭疼腦熱,聽寨民們嘮叨家長裡短,不經意間,便收集到了不少零碎的信息。
“這寨子啊,早年確實是由幾個長老會把持,冥婚那種事,也是那時候興起的。”何源壓低聲音跟我們分享他的收獲,“不過自從苗隊長和苗副隊長實力強起來後,就明裡暗裡反對。聽說為此,沒少跟那些老家夥起衝突。現在寨子裡,年輕一輩大多聽兩位隊長的,但還有些老人念舊,守著老規矩不放。”
這些信息,與苗莫莫那晚的話相互印證。
而另一邊,苗蕊行的親和力,也著實令人驚歎。她並非刻意接近,隻是每日在寨中行走,查看寨民生息,指導年輕子弟修煉,臉上總是帶著那溫和的笑意。她似乎對所有人都一視同仁,那份溫和仿佛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
就連一向氣質清冷、帶著幾分邪氣、除了楊仇孤外對旁人皆有些疏離的張欣兒,竟也在某次苗蕊行指點她如何用更溫和的屍氣滋養一種罕見陰屬性草藥時,被她那深入淺出、循循善誘的講解所吸引。幾次接觸下來,張欣兒雖然話依舊不多,但看向苗蕊行的眼神裡,少了幾分戒備,多了幾分信服。
“苗副隊長說,仇恨如毒,噬心灼魂。執著於過去,隻會讓親者痛,而真正的仇人,或許正在暗處嗤笑。”張欣兒輕聲轉述著苗蕊行的話,看向身旁依舊沉默如同石雕的楊仇孤。
楊仇孤依舊是那副樣子,大部分時間將自己關在房間裡,周身彌漫著化不開的陰鬱和屍煞之氣。那龐大漆黑的屍靈楊靨也如同他的心情寫照,沉默地蟄伏在陰影中,散發著令人不安的氣息。
直到第三天傍晚,苗蕊行親自來到了我們的住處。她手裡提著一個食盒,裡麵是些寨中特色的、有助於安神靜氣的藥膳點心。
她沒有先去找楊仇孤,而是將食盒遞給張欣兒,溫和地笑了笑:“嘗嘗看,寨裡的手藝。仇孤他……還是不肯吃東西嗎?”
張欣兒默默接過,搖了搖頭。
苗蕊行輕歎一聲,目光越過張欣兒,看向那扇緊閉的房門。她沒有強行闖入,而是就站在門外,用那平和舒緩的聲音,如同閒話家常般說道:
“仇恨的滋味,我未嘗不知。看著至親受苦,自己卻無能為力的感覺,如同鈍刀割肉。”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房內,“但楊仇孤,你可曾想過,你姐姐楊仇疫,若在天有靈,是希望你沉溺於仇恨,將自己也拖入深淵,還是希望你查明真相,讓該付出代價的人付出代價,然後……好好活下去?”
房內死寂一片,但那股躁動的屍煞之氣,似乎微微凝滯了一瞬。
苗蕊行繼續道:“我與姐姐,並非你的仇人。相反,二十年前,我們曾試圖伸出援手,卻因力量微薄而失敗。這份無力感,這些年來,何嘗不是壓在心頭的一塊巨石?你若真想報仇,就不該將力氣浪費在錯誤的人身上。活著,變強,找到真正的元凶,才是對亡者最好的告慰。”
她的話語沒有激烈的指責,沒有空泛的安慰,隻有冷靜的分析和一種感同身受的沉重。她甚至沒有要求楊仇孤立刻相信,隻是將事實和選擇,攤開在他的麵前。
“這苗家寨,並非鐵板一塊。冥婚背後,藏著更深的黑暗。你姐姐的死,或許隻是冰山一角。”苗蕊行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若你願意,我們可以聯手,撕開這層偽裝,讓真相大白。但前提是,你需要冷靜,需要理智。”
說完這些,苗蕊行沒有再停留,對張欣兒和我點了點頭,便轉身離開了。
她走後許久,那扇緊閉的房門,終於“吱呀”一聲,被從裡麵緩緩推開。
楊仇孤站在門口,臉色依舊蒼白,眼神卻不再是一片赤紅的瘋狂,而是變成了一種深沉的、壓抑著巨大痛苦的冷靜。他周身的屍煞之氣收斂了許多,雖然依舊陰冷,卻不再那麼躁動不安。
他看向苗蕊行離去的方向,又看了看滿臉擔憂的張欣兒和我們,沙啞地開口,聲音乾澀:
“……她說得對。”
簡單的四個字,卻仿佛用儘了他全身的力氣。
他緩緩走到桌邊,拿起一塊苗蕊行帶來的點心,機械地放入口中,咀嚼,吞咽。動作僵硬,卻是一個開始。
我們知道,那個被仇恨吞噬的楊仇孤,在苗蕊行那番邪氣般冷靜卻又直指人心的話語中,終於找回了一絲理智。他並沒有放下仇恨,而是將那份恨意,從漫無目的的燃燒,凝聚成了指向明確的黑冰。
接下來的路,依舊布滿荊棘,但至少,我們重新找回了並肩作戰的夥伴。而苗家寨隱藏的秘密,也將在我們與苗家姐妹某種心照不宣的“聯手”下,被逐漸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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