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他身體猛地一晃,整個人像一根被突然抽掉骨頭的柱子,毫無征兆地、軟軟地朝著地麵栽倒下去!
“砰”的一聲悶響,他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冰涼的瓷磚地上。
我嚇得驚叫一聲:快遞小哥…你怎麼了?”
我慌忙蹲下身,手足無措的去扶他…
他的工帽掉在了一旁,露出了一整張的臉…
當我托起他的頭,看清他那張被汗水浸濕的、眉眼深刻的臉時,我的心像是又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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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是他!那個叫田震雲的快遞員,那個長得酷似李闖闖、讓我失態落淚的年輕人!
此刻,他雙目緊閉,眉頭痛苦地擰在一起,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
我嚇得魂飛魄散,腦子裡一片空白,下意識地就伸手去拍他的臉:“喂!喂!小夥子!你醒醒!田震雲!田震雲!”
他毫無反應,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隻有微弱的呼吸證明他還活著。
我顫抖著手摸出手機……按了好幾次才終於撥通了120。
語無倫次地報了地址,掛了電話,我跪在他身邊,不敢移動他,隻能不停地喊他的名字……心裡又慌又怕。
說來也怪,這次近距離細看,才發現他其實並不那麼像李闖闖。
除了那雙英挺的眉毛和深邃的眼窩有幾分相似之外,其他地方截然不同。
李闖闖的皮膚是讀書人特有的白淨,眼神總是清亮有神,那相貌不是我偏心,確實是一等一的俊朗。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臉龐被烈日曬得黝黑,五官更顯粗獷,浸染著勞碌奔波的風霜……
我忽然感到一陣莫名的失落。
原來那天的失態,不過是我太過思念李闖闖而產生的錯覺。
這個發現讓我心裡泛起一絲苦澀,仿佛連最後一點自欺欺人的慰藉都被現實戳破了。
我注意到他的工服手肘處貼著一個不起眼的補丁,鞋幫已經開裂,是用透明膠帶勉強粘著。
這些細節無聲地訴說著這個年輕人的處境很糟糕。
泡沫箱上打印的單據被他的汗水浸濕了一角,上麵模糊可見“精品鹽田海鮮”幾個字。
這是個和我一樣,在生活重壓下掙紮的人。
這個認知讓我產生了一種同病相憐的感情。
剛才因為“他不像李闖闖”而產生的失望,此刻顯得那麼可笑而不近人情。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垂落在地的手上——那是一雙與這張飽經風霜的臉極不相稱的手。
手指細長而白皙,指甲修剪得整齊乾淨,骨節分明,透著幾分讀書人的文弱。
這雙手,與李闖闖的手何其相似!
我記得清清楚楚,李闖闖的手也是這般修長白皙,在敲打鍵盤時,總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優雅。
一陣酸楚湧上心頭。
我忽然想起李闖闖曾經說過,他的手是遺傳了“他拿手術刀的父親”。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既然生了這樣一雙讀書人的手,為何會在這烈日下奔波勞碌?
這其中,又藏著怎樣不為人知的故事?
我正出神,遠處傳來了救護車急促的鳴笛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在這裡!快!”我急忙起身開門,朝著樓道大聲呼喊。
幾名醫護人員抬著擔架快步上來,專業的檢查、測血壓、掛上輸液,動作乾淨利落。
“低血糖加上中暑,需要馬上送醫院。”為首的醫生快速判斷道。
我幫著醫護人員將他抬上擔架,那雙細白的手無力地垂落,在我眼前晃動。
就在擔架要被抬進電梯時,我忽然做出了一個決定:
“等等,我跟你們一起去醫院。他在這裡沒有親人,我......我認識他。”
救護車門關上的瞬間,我看著那張蒼白的側臉,心裡五味雜陳。
這個陌生的年輕人,因為一雙手,讓我在這個午後,仿佛又與記憶中的那個人不期而遇。
醫院的病房裡…田振雲輸了一袋液體之後……
他的精神慢慢好轉了…
田震雲看了看窗外漸晚的天色,顯得有些焦急,掙紮著想坐起來。“阿姨,我沒事了,還得去送剩下的1個快遞呢……”
“彆動,小心回血。”我連忙按住他沒紮針的那隻胳膊,“醫生說了,必須把這瓶營養液輸完才能走。快遞再要緊,也沒有身體重要。”
他無奈地靠回枕頭上,眉頭緊鎖,望著還剩大半瓶的液體,輕輕歎了口氣。
那清瘦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落寞。
“你躺著,我去給你買點吃的。”我不由分說地站起身。
“阿姨,不用麻煩……”他急忙推辭。
“不吃飯怎麼行?你就是因為這個暈倒的。”我擺擺手,快步走出了病房。
第五節:奮鬥的孤獨者
在醫院附近的快餐店,我買了一份熱氣騰騰的排骨飯和一碗雞湯。
回到病房時,田震雲正望著天花板出神,聽到動靜才轉過頭來。
“快趁熱吃。”我把飯盒遞給他。
他連聲道謝,接過飯盒,起初還有些拘謹,但幾口熱湯下肚後,大概是真餓極了,便再也顧不得形象,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看著他埋頭吃飯的樣子,我心裡有些發酸,這得是餓成什麼樣了。
風卷殘雲般吃完後,他蒼白的臉上終於恢複了些血色,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嘴:“謝謝阿姨,真是……太餓了。”
“年輕人,飯得按時吃。”我在床邊的凳子坐下,看著他手背上清晰的針管,輕聲問,“看你像個讀書人,怎麼跑來送快遞了?還這麼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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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震雲聞言,眼神黯淡了一下,嘴角扯起一抹苦澀的弧度。
他用那隻沒紮針的手,無意識地摩挲著飯盒的邊緣,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阿姨,不瞞您說……我以前,也不是乾這個的。”
他抬起頭,目光有些飄遠,像是陷入了回憶,“我大學學的是計算機,畢業那年運氣好,進了南方一家大廠,做程序員。”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惘:“那時候工資確實挺高的,項目忙是忙,但……感覺前途是亮的。”
“那後來怎麼……”我輕聲問。
“後來……就疫情了。”他深吸一口氣,“那時候她在老家……”他提到“她”時,語氣微微一頓,沒有說名字,“她一個人在這裡,很害怕,整天哭。電話裡跟我說,讓我回來,說兩個人在一起總比天各一方強……我,我就辭了工作回來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他的嘴角卻隱隱的在抽動。
“回來之後才發現,這邊合適的崗位太少。高不成低不就的,折騰了大半年……之前攢的那點錢,給女朋友花的也差不多見底了。”他苦笑了一下,
“總不能坐吃山空吧?就先跑跑快遞,時間相對自由點,也能擠出時間看書。”
“看書是打算……”
“考公。”他接過話,眼裡重新亮起一點微光,但轉瞬又被疲憊覆蓋,“都說這是條獨木橋,可……總得試試。不然,這輩子可能就這樣了。”
“也對…不然那麼多年的學就白上了…”我接起了他的話。
“我每天上午早點,等下午3點鐘就完成了任務,後來的時間就可以看書學習了……
哎,昨天晚上看書看的晚了,合租的室友和女朋友半夜吵架,我一晚上沒怎麼睡,早晨起的也晚了…沒吃飯,這不就成這樣了?”他挪了挪身體……
他的話停了,病房裡隻剩下點滴瓶裡細微的滴答聲。
這個看似平凡的年輕人身上,竟也壓著這樣一段沉甸甸的過往。
為了一份感情放棄前程,又不得不向現實低頭,在奔波勞碌中守護著一點點渺茫的希望。
這份掙紮,我懂。
我看著他年輕卻寫滿疲憊的側臉,輕輕歎了口氣:“慢慢來,日子還長,總會好起來的。”
他轉過頭,對我露出一個真誠卻依舊帶著幾分慘淡的笑容:“謝謝您,阿姨。今天真的……多虧了您。”
看著他臉上恢複了些血色,我稍稍安心,便想著該有人來照顧他才對。
於是溫和地開口:“小夥子,看你沒事我就放心了。不過生病了還是得有人陪著。你看……要不要給你女朋友打個電話,讓她過來照顧你?我也好放心回去給我女兒做飯。”
我話音剛落,田震雲臉上的那點血色仿佛瞬間褪去了幾分。
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嘴角極其勉強地向上扯了扯,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那笑容短暫得如同被風吹滅的燭火,隻一閃,便熄滅了,留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苦澀。
他抬起沒紮針的那隻手,用力抹了一把臉,手指微微有些顫抖。再開口時,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被現實碾磨過的疲憊:
“阿姨……”他頓了頓,好像需要積蓄一點力氣才能說出後麵的話,“不用打了。我們……已經分手了。”
“分手了?”我心裡咯噔一下,想起他剛才提及為了“她”從南方回來的事,“什麼時候的事?是不是……”
“就是我回來沒多久之後。”他打斷了我,似乎不願多談細節,隻是目光空洞地望著對麵雪白的牆壁,聲音輕得像歎息,“可能……是我讓她失望了吧。沒留住好工作,也給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他說得平靜,但那緊緊攥住床單、指節發白的手,卻泄露了他心底遠非表麵這般平靜。
病房裡一時陷入了沉默,隻有點滴液滴落的聲音,一下,又一下,敲在人心上。
我看著這個年輕人,心裡五味雜陳。
為他放棄前程,最終卻落得人財兩空、孤身一人的境地感到一陣揪心的疼。
這世間的緣分,有時竟薄涼如此。
又坐了一會兒,看他情緒漸漸平複,液體也快要輸完了,我估摸著思李快放學了,便站起身。
“小夥子,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往前看。身體是自己的,一定要照顧好。”我輕聲囑咐道,
“你好好休息,液體輸完讓護士幫你拔針。我得回去給我女兒準備晚飯了。”
田震雲聞聲抬起頭,眼裡充滿了感激,掙紮著想坐直些:“阿姨,今天真的太謝謝您了!飯錢我……”
“快彆說了,幾塊錢的事。”我連忙擺手製止他,“你安心把身體養好,比什麼都強。我走了,你多保重。”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眶似乎有些發紅,沒再說什麼。
我轉身走出病房,輕輕帶上門。
將那個承載著失意愛情和奮鬥夢想的年輕身影,連同醫院裡消毒水的氣味,一起關在了身後。
夕陽的餘暉透過走廊的窗戶灑進來,拉長了我的影子。
我加快腳步,向著家的方向走去,心裡惦記著女兒,也隱隱牽掛著那個剛剛在生命中有過短暫交集的、孤獨的年輕人………
掏出鑰匙,剛插進鎖孔,門就從裡麵被拉開了。
溫暖的光線和思李清脆的笑聲一齊湧了出來。
“媽!你回來啦!我餓啦!”
樓道裡飄來飯菜的香味…隔壁傳來動畫片的聲音…
我將一切的紛擾關在門外,輕輕抱了抱女兒。
“哎,回來了。媽這就去做飯。”
夜色,終於完全籠罩了這座城市。
而門內,新的日子,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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