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震動起初細微,如同遠方沉悶的鼓點,混雜在沙塵暴震耳欲聾的咆哮中,幾乎難以分辨。但很快,它就變得清晰可辨,一種低沉的、源自地底深處的嗡鳴,通過堅硬的岩壁傳導而來,直抵裡克緊貼地麵的骨骼。
手腕上,observer鑰匙散發出的暗紅金色光芒驟然變得明亮、急促,仿佛被某種力量強烈乾擾,脈衝節奏徹底混亂。
【警告:地下能量場強度急劇飆升!頻率與古老信號源完全一致!】
【讀數超出安全閾值!無法解析!】
【建議:立刻離開當前位置!重複,立刻撤離!】
observer的聲音失去了往常的冰冷,帶著一種近乎急切的、被嚴重乾擾的雜音。
裡克的心臟猛地收縮!離開?外麵是能撕碎一切的沙塵暴,出去必死無疑!但留在這裡,麵對這未知的、正在蘇醒的東西?
他死死抵住洞口,灌入的沙粒幾乎要將他半埋。地麵的震動越來越強,細小的碎石從頭頂簌簌落下。那地底的嗡鳴聲已經清晰可聞,不再是感覺,而是實實在在的聲音,一種低沉而古老的歎息,仿佛來自星球的心臟。
哢啦啦——!
一聲刺耳的、岩石斷裂的巨響就在附近爆開!裡克左側的岩壁猛地凸起,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不是沙暴造成的,而是從內部被某種力量硬生生撐開!
一股難以形容的氣流從裂縫中噴湧而出——並非狂風,而是一種凝滯的、帶著濃重塵埃和奇異黴味的陳舊空氣,其中還混雜著一種……能量感?仿佛推開了一座塵封萬古的墓穴大門。
【能……量……泄……露……】observer的聲音斷斷續續,乾擾極強,【乾擾……嚴重……無法……維持……穩定……】
鑰匙的光芒瘋狂閃爍,忽明忽滅。
透過那裂開的岩縫,裡克看到的不再是堅實的岩層,而是一片深邃的、人工開鑿的黑暗。那嗡鳴聲和強大的能量波動正從那裡源源不斷地湧出!
裂縫在擴大!更多的碎石滾落!
沙暴的呼嘯聲似乎被某種無形的力場微微排斥在外,洞口附近的沙流變得異常紊亂。
逃?往哪裡逃?
就在裡克被恐懼攫住,不知所措之際——
嗡鳴聲和震動達到了一個頂峰,然後……驟然停止。
不是逐漸消失,而是像被什麼東西突然掐斷一樣,戛然而止。
地底深處那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減弱到幾乎無法感知的水平。隻有那裂開的、通往黑暗的岩縫,以及從中溢出的陳舊空氣,證明著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切並非幻覺。
風暴依舊在肆虐,但威脅的來源似乎突然改變了。
【能量場……進入休眠狀態。】observer的聲音逐漸穩定下來,但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餘悸?【波動模式分析:疑似周期性活躍。我們恰好遭遇其活躍峰值。】
裡克劇烈地喘息著,冷汗浸透了本就濕漉漉的後背,帶來一陣刺骨的冰涼。他死死盯著那道裂縫,仿佛那裡麵隨時會衝出什麼可怖之物。
“那……到底是什麼?”他的聲音在風暴的間歇中顫抖。
【數據不足。能量簽名古老,結構複雜,包含大量無法破譯的信息片段。與‘看守’能量體係截然不同,更接近……某種原始、未經馴化的自然力量,但又帶有明顯的人工乾預痕跡。】observer分析道,【與巡邏艇尋找的信號源匹配度高達91。】
它停頓了一下,補充道:【其來源深度遠超我的探測極限。剛才活躍的,可能隻是其力量的冰山一角。】
一個被埋藏在沙漠極深處、連“看守”都在搜尋的古老存在?裡克感到一陣寒意,比沙漠的夜晚更甚。
“它危險嗎?”
【未知。但其能量層級極高。建議:規避。】
不用observer建議,裡克也絕不想再經曆一次剛才那種仿佛直麵深淵的恐懼。他小心翼翼地挪動身體,儘量遠離那道裂縫,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抵擋風暴上。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變得無比漫長且煎熬。外麵的風暴毫無減弱之勢,地底的威脅雖暫時沉寂,但那道裂開的縫隙如同一個猙獰的傷口,不斷提醒著他腳下所踏之地的詭異莫測。observer保持著沉默,鑰匙的光芒穩定在那不祥的紅金色調,微弱地脈動著,持續汲取著他手腕傳來的、微薄的生命熱能。
裡克在恐懼、疲憊和傷痛的交替折磨中半昏半醒。
當風暴的咆哮聲終於開始減弱,從洞口縫隙透入的光線不再是一片昏黃,而逐漸變為清晰的日光時,裡克幾乎有種重獲新生的錯覺。
他艱難地扒開堵住洞口的沙石,小心翼翼地探出頭。
風暴過去了。天空洗過一般湛藍,但整個沙漠的地形已經完全改變。巨大的沙丘被搬移,新的溝壑被塑造,昨日的路徑蕩然無存。世界變得陌生而寂靜。
他費力地爬出藏身之處,陽光再次灼烤著他的皮膚。他第一時間檢查那道裂縫——它依然在那裡,黑黢黢地通往地下,但不再有能量溢出,仿佛昨夜的一切隻是一場集體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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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diatethreat。】observer的聲音恢複了一貫的冷靜,但裡克總覺得那冷靜之下多了一絲彆的東西,一絲對那未知古老的忌憚。【能源水平:6.1。同化率:17.9。】
同化率又上升了。裡克看著手腕上那溫熱的不祥之物,沉默地接受了這個事實。
他必須繼續向西。
沒有食物,水也隻剩最後幾口,傷口在惡劣環境下進一步發炎,裡克的狀態差到了極點。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眩暈和虛弱無時無刻不在侵襲著他。
observer的導航功能依舊殘缺,隻能提供大致的方向。它偶爾能提前十幾米預警流沙或脆弱的地麵,這已是莫大的幫助。
中午時分,就在裡克感覺自己即將燃燒殆儘,要永遠倒在這片沙海之中時。
【檢測到異常。】observer突然出聲,【前方……不是沙漠。】
裡克勉強抬起頭。
地平線上,景象確實開始變化。不再是無窮無儘的沙丘。一些低矮的、黑褐色的植被零星出現,頑強地紮根在沙土中。遠處,甚至能看到一些巨大、風蝕嚴重的岩石地貌輪廓。
更重要的是——
【環境掃描確認:前方存在微弱但廣泛的水分信號。地下水係可能接近地表。】observer報告,【並且,‘搖籃’信標強度……出現可確認的、穩定的微弱提升。波動異常減弱。我們正在接近目標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