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窟內,暫時隻剩下墨炎粗重的喘息聲和懷中師尊微弱幾不可聞的呼吸聲。外界震天的廝殺聲似乎也平息了不少,魔軍失去了“聖君”意誌的直接指揮,攻勢明顯放緩,各派修士終於得到了寶貴的喘息之機。
墨炎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地將昏迷的師尊平放在冰冷的玄冰地麵上。他先是顫抖著手探了探師尊的鼻息,感受到那微弱卻依舊存在的氣流,才稍微鬆了口氣,但心依舊揪緊。
師尊的氣息太弱了,神魂波動更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仿佛隨時都會熄滅。那身月白法袍上沾染著點點鮮紅與冰藍交織的血跡,刺目驚心。
墨炎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先是檢查了一下自身,發現經過慕星河那乳白光華的滋養和最後關頭對“歸墟雪棱”的初步掌控,他的神魂雖然疲憊,卻並無大礙,甚至因禍得福變得更加凝練。靈力也恢複了不少。
他立刻盤膝坐在師尊身邊,雙手抵住師尊冰冷的後背,將自身溫和醇厚的靈力,混合著一絲剛剛領悟的、來自“歸墟雪棱”的純淨生機寒意,極其小心地、一點點地渡入範閒體內。
他的靈力如同涓涓細流,小心翼翼地滋潤著範閒乾涸的經脈和受損的臟腑,那絲純淨的生機寒意則溫柔地包裹住範閒瀕臨消散的神魂本源,如同最細膩的冰絲,緩緩修複著裂痕。
這個過程極其耗費心神,墨炎必須全神貫注,控製著力量的每一分流轉,生怕一絲不慎反而加重師尊的傷勢。汗水不斷從他額角滑落,瞬間凍成冰珠,但他渾然不覺。
時間一點點流逝。
就在墨炎靈力即將再次耗儘之際,他感受到師尊體內那微弱的氣息終於稍微強健了一絲,雖然依舊昏迷,但臉色不再那麼透明得嚇人。
墨炎這才稍微鬆了口氣,收回手,疲憊地喘著氣。他知道這隻是杯水車薪,師尊的傷勢太重,尤其是神魂本源的損耗,絕非短時間內能夠恢複。
他必須想辦法離開這裡,尋求更好的療傷環境和丹藥。
然而,就在他思考下一步該如何行動時,懷中的那枚慕星河所贈的玉佩,再次微微發燙,不再是乳白色的守護光華,而是投射出一片小小的、由星光組成的虛幻地圖。
地圖上,一個光點正在冰淵秘境深處某個隱蔽的角落閃爍,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應急傳送陣,能源僅夠一次,坐標:千機閣秘殿。】
是慕星河留下的第二條後路!
墨炎心中大喜!真是雪中送炭!
他小心翼翼地背起昏迷的師尊。師尊很輕,背在身上幾乎感覺不到重量,這讓墨炎的心又是一陣抽痛。他握緊“斬念冰魄劍”神器有靈,並未排斥他),看了一眼依舊懸浮的“太虛玄冰鏡”和“歸墟雪棱”,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決定暫時不動它們——它們維持著對外界裂縫的壓製,至關重要。
按照星光地圖的指引,墨炎背著師尊,在錯綜複雜的冰窟中艱難前行。越往深處走,寒氣越重,甚至出現了能凍結靈力的詭異藍霧。幸好墨炎體質特殊,又有玉佩護體,才能勉強支撐。
終於,在一個極其隱蔽的冰縫深處,他找到了那個小小的、刻滿了空間符文的古老石台。石台中央的凹槽內,鑲嵌著幾塊已經光芒黯淡的空間靈石。
墨炎小心翼翼地將師尊放在石台邊,然後將自身所剩無幾的靈力注入石台。符文逐一亮起,發出微弱的光芒,但似乎能源不足,無法完全啟動。
墨炎一咬牙,將之前淩絕給的、蘊含著他全力一擊的劍符取出了一枚。他嘗試著引導劍符中那恐怖的能量,小心翼翼地注入石台能源凹槽。
嗡——!
石台猛地一震,光芒大盛!空間之力開始劇烈波動!
成功了!
墨炎趕緊背起師尊,站到石台中央,光芒一閃,兩人的身影瞬間從冰縫中消失。
那古老的石台在完成傳送後,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徹底碎裂,化為一地冰粉。
千機閣,萬象乾坤秘境深處,一間絕對安全的秘殿內。
星光柔和,空氣溫暖,與冰淵秘境的極寒截然不同。
殿中央的小型傳送陣光芒散去,顯露出墨炎和昏迷的範閒的身影。
“噗通。”靈力耗儘、心神俱疲的墨炎再也支撐不住,背著師尊一起摔倒在地毯上。
他顧不上自己的狼狽,急忙查看師尊的情況。發現師尊氣息雖然微弱卻平穩,並未受到傳送影響,這才徹底放下心來,眼前一黑,也幾乎要暈過去。
他強撐著坐起來,打量著四周。這裡似乎是間靜室,布置簡潔卻處處透著玄奧,濃鬱的靈氣幾乎化為實質,對療傷極為有益。
看來暫時安全了。
墨炎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了三年的神經,在經曆方才那場驚天動地的生死之戰後,終於得以稍稍放鬆。
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但他不敢深睡。他掙紮著爬起來,找出室內備著的靈丹和清水,先是小心翼翼地給師尊喂了幾滴蘊含生機的靈液,然後自己才服下丹藥,打坐調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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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間,有千機閣的弟子無聲無息地送來更多療傷丹藥和清淡的靈食,又無聲無息地退下,顯然是得到了慕星河的吩咐。
墨炎心中感激,更加專注地為師尊療傷。
數日後,在大量珍貴丹藥和秘境濃鬱靈氣的滋養下,範閒的傷勢總算穩定下來,雖然依舊昏迷,但臉色恢複了些許血色,呼吸也有力了許多。
墨炎幾乎不眠不休地守著他,喂藥、擦身、用自身靈力溫養他的經脈,事必躬親,不讓任何人插手。
這日,他正握著師尊微涼的手,小心翼翼地輸送著靈力,卻見那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然後,那雙緊閉了數日的琉璃眸子,緩緩睜了開來。
初時還有些迷茫渙散,但很快便恢複了往日的清冷,隻是帶著濃濃的虛弱和疲憊。
“師、師尊!您醒了!”墨炎驚喜交加,聲音都帶著哽咽,下意識地握緊了師尊的手。
範閒的目光緩緩聚焦,落在墨炎布滿血絲的眼睛和憔悴的臉上,又看了看周圍陌生的環境,沉默了片刻,聲音沙啞地開口:“……沒死成?”
一開口,就是熟悉的風格。
墨炎卻一點不覺得被冒犯,反而傻笑起來:“沒有!師尊您福大命大!我們都沒事!這裡是千機閣的秘殿,很安全!”
範閒嘗試著動了一下,立刻蹙起了眉頭,渾身無處不在的劇痛和虛弱讓他瞬間明白了自己的狀況。
“外麵……如何?”他更關心戰局。
墨炎神色一黯,將後來發生的事情,以及慕星河留下的後手簡單說了一遍。
範閒聽完,沉默了更久,最終隻是淡淡“嗯”了一聲,閉上了眼睛,不知是在休息還是在思考。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又睜開眼,看著墨炎依舊緊緊握著他的手。
墨炎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抓著師尊的手,臉一紅,慌忙想要鬆開。
卻沒想到,範閒極其微弱地反手握了一下他的指尖,雖然力道輕得幾乎感覺不到,卻讓墨炎整個人都僵住了,心跳驟停。
“……辛苦了。”
極其輕微、幾乎如同歎息的三個字,從那雙蒼白的唇中溢出。
說完,範閒便再次閉上眼,仿佛耗儘了力氣,沉沉睡去。
墨炎卻如同被施了定身術,愣在原地,指尖那微涼柔軟的觸感和那輕若蚊蚋的三個字,在他腦海裡反複回蕩,激起滔天巨浪。
辛苦了……師尊……對他說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