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造型猙獰的機械頭盔如同一隻從天而降的鋼鐵巨蛛,緩緩逼近。
它上麵密布的電極和探針閃爍著冰冷的幽光,仿佛死神的複眼。
宋澈被死死地困在激光囚籠裡動彈不得,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從那個“刑具”上散發出的寒意,足以將人的靈魂都徹底凍結。
一種最原始的恐懼像一隻無形的巨手如此緊地扼住了他的喉嚨,他不是怕死,他怕的是在死之前被這個魔鬼剝奪掉所有的尊嚴。
他怕的是自己內心那些最珍視和柔軟的記憶——父親的、母親的、林薇的、陳虎的……被這個魔鬼當成冰冷的“數據”肆意地窺探、分析,甚至褻瀆。
不……絕不!
一股比恐懼更強烈的意誌如同深埋在地殼之下的岩漿,從他那早已被憤怒和絕望充斥得快要爆炸的心底轟然噴發!
“冷靜下來!宋澈!你必須給我冷靜下來!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恐懼隻會讓籠外的魔鬼更加興奮!”
他的腦海中不再是某個具體的聲音,而是從小到大父親教導他成為一名仵作時那種沉穩如山的思維方式如本能般蘇醒。
“一個真正的仵作在麵對任何不可思議的‘屍體’時,都必須保持絕對的理智。”
“因為再完美的偽裝,再離奇的死狀,它終究還是由一個個遵循著基本‘規律’的‘零件’所組成。”
“你要做的不是被它的表象所迷惑,而是找到那個被所有人都忽略了的最不起眼的‘病灶’。”
病灶!對!病灶!
宋澈那雙因憤怒和恐懼而赤紅的眼睛在這一刻緩緩閉上了,他強行將所有翻騰的負麵情緒摒棄在意識之外,那顆因過度刺激而幾乎停擺的大腦,在絕對的意誌力下重新恢複了如同超級計算機般的絕對冷靜。
當他再次“睜開”感知的眼睛時,眼前的世界已然徹底改變,那個還在不斷下降的機械頭盔,那個還在炫耀著自己“神跡”的【執燈人】,甚至這個充滿了未來科技感的看似“完美”的實驗室,在他眼中都不再是威脅,不再是敵人。
而變成了一具巨大,複雜,充滿了謎題,正在等待他去“解剖”的“活著的屍體”!
“你看,它的材質是記憶金屬,能完美貼合任何人的頭骨……”【執燈人】依舊像一個寂寞了太久的藝術家,興致勃勃地向宋澈介紹著自己即將收割獵物的“傑作”。
他完全沒有注意到那個被他困在籠子裡的“獵物”,那雙本該充滿了恐懼和絕望的眼睛,不知何時已經恢複了古井般的波瀾不驚。
宋澈在聽,用一種全新的方式去“聽”,他自動過濾掉那些充滿了“炫耀”和“垃圾信息”的廢話,隻捕捉那些被【執燈人】隱藏在“絕對自信”之下不經意間流露出的關鍵詞。
“……為了保證整個係統的絕對安全,我為它設計了三套完全獨立的供電係統……”
“……為了防止任何外部的物理和信息入侵,我將它的‘防火牆’和‘物理防禦’進行了最底層的‘邏輯綁定’……”
“而最重要的……”【執燈人】的臉上露出了病態而驕傲的笑容,他指了指那個冰封著宋秉文“容器”的第五層“聖殿”,“為了維持那個‘完美容器’的絕對‘基因純淨’,我為整個堡壘設計了一套能識彆並清除任何‘非標準’基因片段的擁有‘最高權限’的生物排異係統。”
就是它!這句話如同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宋澈腦中的所有迷霧!他的大腦瘋狂運轉!
【執燈人】追求純粹的“神之意識”,排斥“情感數據”,所以他要提取自己的情感。
同時他又追求“基因純淨”,來保護父親的身體這個“完美容器”,這個“生物排異係統”就是為此而設,它的“最高權限”意味著它的運行邏輯高於一切!
那麼它的識彆標準是什麼?“非標準”基因片段!
而自己剛才滴落在潔白的地麵上那些濺開的血滴不正是這個“完美”實驗室裡最刺眼的“非標準基因片段”嗎?!
這個自大的“神”隻把自己的血當作戰敗者的哀嚎,卻沒意識到那恰恰是能夠汙染他整個“神國”的致命“病原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