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刑司的走廊很長。
李響和他手下那幫乙字班的捕快,像是打了雞血一般,護送著秦明,直奔內堂。
那感覺,不像是去向上司彙報案情。
倒像是簇擁著一位即將登基的君王。
他們的腰杆挺得筆直,眼神裡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光。
那是亢奮,是揚眉吐氣。
也是一種對自己所追隨之人的狂熱崇拜。
沿途,甲字班和丙字班那些平日裡眼高於頂的精英捕快們,都投來了驚疑不定的目光。
他們看著這群提刑司裡出了名的“老油條”,像是脫胎換骨了一般,一個個都感到莫名其妙。
“這乙字班,是吃錯藥了?”
“那個新來的小白臉錄事,到底給他們灌了什麼迷魂湯?”
竊竊私語聲中。
秦明一行,已經暢通無阻地來到了韓誠的公房門口。
這一次,不用通報。
韓誠的親衛早已等候在門口,看到秦明,直接推開了門。
“總捕頭在等您。”
公房內,依舊是那副冷硬的陳設。
韓誠端坐在書案之後,麵沉如水。
他麵前,擺著一份剛剛從戶籍房調來的檔案。
那上麵,赫然是醉仙樓花魁夢蝶的生平記錄。
秦明邁步而入,李響則識趣地停在了門外。
“說。”
韓誠沒有抬頭,隻吐出了一個字。
秦明將那份自己親筆書寫的,詳細到近乎繁瑣的驗屍報告,雙手呈上。
“總捕頭,屬下已確認,城外亂葬崗發現的女屍,正是二十日前失蹤的花魁,夢蝶。”
韓誠的眉毛微微一挑。
他接過報告,仔仔細細地看了起來。
當他看到報告上,關於死者盆骨形態,牙齒磨損,身高體型等一係列匪夷所思的推斷時。
他握著報告的手指,不自覺地緊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抬眼,對比了一下手中那份戶籍檔案。
年齡,十九歲。
身高,五尺四寸。
完全一致!分毫不差!
韓誠的眼中,第一次閃過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震驚。
這種精細入微的勘驗手法,他彆說見了,連聽都沒聽說過。
他強壓下心中的波瀾,繼續往下看。
當他看到,秦明僅僅隻是通過死者指甲縫裡殘留的粉末,就斷定其乃是中了複合型迷香,甚至還分析出了香料的成分時……
饒是韓誠這等心誌堅如磐石,見慣了無數奇案的鐵麵神捕。
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還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嗎?
他緩緩地放下報告。
一雙銳利如鷹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秦明。
仿佛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你是如何做到的?”
韓誠剛一出聲,整個公房就陷入一片死寂。
秦明知道,這是他必須麵對的質詢。
這也是他早就準備好,演練了無數次的說辭。
他對著韓誠,不卑不亢地躬身一禮。
“回總捕頭。”
他的聲音平靜而清晰。
“下官自幼與常人不同,五感六識,尤其是嗅覺,要比普通人敏銳數倍。”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追憶之色。
“年少時,也曾偶遇一位遊戲風塵的奇人前輩,承蒙他老人家不棄,傳授過一些辨識微物,觀察秋毫的粗淺法門。”
他又指了指自己。
“至於這驗屍的手段,其實也並無什麼神奇之處。”
“不過是下官自小在仵作行當裡摸爬滾打,接觸的屍體多了,見的慘狀多了,自然也就比旁人多積累了一些不堪入目的經驗罷了。”
最後,他總結了一句。
“說到底,不過是熟能生巧而已。”
這番解釋,半真半假。
“自幼敏銳”,歸於天賦。
“奇人傳授”,歸於機緣。
“熟能生巧”,歸於勤勉。
每一個環節都合情合理,將自己所有的異常,都推給了一個聽起來很玄乎,卻又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的理由。
完美地掩蓋了【天道驗屍】這個最大的秘密。
韓誠靜靜地聽著。
他那雙深邃的眸子,始終沒有離開過秦明的臉。
他在審視。
他在判斷。
良久,他才緩緩地點了點頭。
“天賦,機緣,勤勉。”
韓誠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
“好一個熟能生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