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帳定策,已是三更。
幽州的天,換了主人。
持續三日的休整期,鎮北關那根緊繃的弦終於鬆了幾分。
喊殺聲歇,代之以傷兵低沉的呻吟,與收斂袍澤屍骸時,鐵甲摩擦的肅穆聲響。
營地內彌漫開濃重草藥味,混雜著焚燒屍身的艾草焦香。
那是死亡留下的味道,也是生者繼續前行的味道。
欽差帥帳,燈火通明。
帳內設了香案,獸金香爐裡燃著產自神都大內的龍涎香,氣息寧神靜心。
海公公換了身嶄新的青色常服,端坐主位。
他沒有處理軍務,亦沒有飲茶。
隻是在侍女的服侍下,用摻了百花露的溫水,仔仔細細地淨手,動作一絲不苟,充滿了儀式感。
帳下。
霍經天、雷千絕、溫太平、韓月等一眾在死戰中身負重創,或本源大虧的核心將領,皆正襟危坐,神情肅穆。
阿影捧著一方鋪著明黃絲綢的托盤,自內帳走出。
托盤之上,靜靜躺著一個由整塊暖玉雕成的精致藥匣。
她將托盤恭敬地呈到海公公麵前。
海公公這才用錦帕拭乾雙手,神情鄭重地打開了藥匣。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丹香,瞬間彌漫了整座營帳。
那香氣混合了百種靈藥的芬芳,更帶著一絲若有若無、卻無比尊貴的稀薄龍氣。
眾人隻聞了一下,便覺體內淤塞的傷勢都為之一輕,消耗的真元也恢複了些許。
藥匣內,靜靜躺著數枚通體流光溢彩,其上甚至天然生成著細密龍紋的丹藥。
“此戰,爾等皆有功。”
海公公開口,聲音溫和。
“咱家奉陛下口諭,巡查幽州。賞罰分明,乃是題中應有之義。”
他並未介紹丹藥的名字,隻是將藥匣遞給霍經天與溫太平。
“此物沒有名字。在宮裡,我們管它叫‘續命丸’。”
他淡淡道:“它不能讓你起死回生,但能把你為了廝殺而燃燒掉的‘本源’,給你補回來。”
“至於能補回多少,就看你們各自的造化了。”
霍經天與溫太平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極致的震撼。
彌補本源!
對他們這種級彆的武者而言,真元虧空尚可調養,外傷亦有靈藥可醫。
唯有燃燒精血、動搖根基所造成的本源虧損,幾乎是不可逆的永久性創傷。
那將直接影響未來的武道前途!
二人不再猶豫,鄭重接過丹藥,對著海公公深施一禮。
“謝陛下隆恩!謝公公賞賜!”
隨即,他們將丹藥吞入腹中,就地盤膝而坐,開始運功煉化。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磅礴溫潤的暖流,瞬間湧入四肢百骸。
霍經天隻覺自己那因強行催動軍魂而幾近崩碎的經脈,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被修複、拓寬。
乾涸的氣海之中,仿佛降下了一場甘霖。
那層困擾了他數十載,始終無法勘破的神竅巔峰壁壘,在這股浩瀚藥力的衝刷下,竟出現了鬆動!
不過半個時辰。
“轟!”
一股圓融貫通、生生不息的氣息自他體內轟然爆發!
霍經天的傷勢不僅儘數痊愈,修為更是水到渠成般,正式踏入了夢寐以求的……半步歸元之境!
另一側。
本就精於丹道的溫太平更是如虎添翼。
他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那股藥力,將自己因力竭而萎縮的氣海重新填滿,更將一身修為穩穩推至神竅境九重巔峰!
離那歸元之境,亦隻差最後一道門檻!
這立竿見影的恐怖藥效,讓一旁的雷動看得目瞪口呆,心頭狂震。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那高居廟堂之上的皇室,究竟擁有著何等深不可測的底蘊。
一枚丹藥便足以改變一名頂尖強者的命運!
韓月接過丹藥,亦是吞服而下。
藥力化開,她身上那些猙獰外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痂、脫落,恢複了光潔。
她的氣息亦是節節攀升,同樣穩穩地踏入了神竅境巔峰。
可就在眾人以為她也將因禍得福之時。
異變陡生!
韓月那本已恢複紅潤的俏臉之上,竟毫無征兆地浮現出一層詭異的青黑色。
那青黑之色如活物般,順著她的經脈迅速蔓延。
她眼前一黑,腦海中不受控製地閃過夜曇那雙在黑暗中亮得駭人的眼睛,以及毒刃刺入自己身體時,那冰冷刺骨的觸感。
“噗——!!!”
一口腥臭的黑血猛地噴出,濺在地麵之上,竟將堅硬的凍土都腐蝕出了一個個細小的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