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放的視線在那片新形成、還在往下掉土渣的巨大塌方體上,一寸寸掃過。
他的腦子裡,整座西山的地形圖被迅速重構。
堵死了,確實是堵死了。
扇形山穀的出口,被這座新堆起來的“山”封住了至少九成。
但不是十成!
在那堆積如山的巨石和泥土的最北側,靠近原來山脊線的地方,有一道不起眼的陰影。
那是一條被碎石和斷木半掩蓋的乾涸衝溝,此刻像一道猙獰的傷疤,從塌方體的頂部歪斜向下,繞過了獸群被困的絕地,通向更北邊的一片密林。
那條路陡峭、狹窄,對人來說是九死一生。
但對這些四條腿走路、被死亡逼到絕境的畜生來說,那就是唯一的生門!
陳放收回視線,轉頭看向韓老蔫。
“韓大爺,人被逼急了,會跳牆。”
韓老蔫愣住,沒明白他這話的意思。
“那畜生被逼急了呢?”陳放又問。
韓老蔫的喉結滾了滾,嘶啞地回答:“會拚命。”
“不。”
陳放搖頭,“它們會找路,找活路。”
他伸出手指,指向山下那片混亂的獸群。
“硬堵,咱們這幾個人,加上山下幾百號人,都得被它們踩成肉泥。”
“唯一的法子,就是給它們指條路,讓它們自己滾出去!”
“啥?”李大勇剛撐起半個身子,聽到這話,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給……給它們指路?”
“陳知青,你沒給山崩嚇糊塗吧?讓咱們去給這幫畜生當向導?”
韓老蔫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卻爆出一團駭人的精光。
他順著陳放手指的方向死死盯著,看了半天,才在那片混沌的黑暗中,勉強分辨出那道不起眼的裂縫輪廓。
“你是說……讓它們從那兒走?”韓老蔫的聲音都在發顫。
那地方,彆說是一群嚇瘋了的野獸,就是他這個老獵戶,天亮了想爬過去,都得脫層皮。
“它們會的。”
陳放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反駁的篤定,“隻要咱們讓它們覺得,那邊是唯一的活路。”
說完,他不再解釋。
他把兩根手指放進嘴裡,沒吹出聲音,隻是用舌尖在口腔內打出幾個極其細微、頻率各異的“噠噠”聲。
一直趴在他腳邊,焦躁地用後腿刨地的追風,耳朵猛地一抖。
它抬起頭,那雙青灰色的眼睛瞬間褪去不安,變得冷靜而專注。
陳放蹲下身,用一根樹枝,在滿是塵土的地麵上,迅速畫出一個潦草的簡易地圖。
一道弧線代表被困的獸群。
一條直線是村民的防線。
一個大叉是剛剛塌方的絕壁。
然後,他用樹枝的尖端,在代表獸群的弧線北側,重重一點,又畫出一條曲折的箭頭,指向遠方。
追風的腦袋湊過來,鼻子在地上嗅了嗅,喉嚨裡發出“嗚”的一聲低鳴。
陳放隨即抬手,做出幾個快速、簡潔的手勢。
追風的尾巴輕輕擺動一下,表示領會。
下一秒,它灰色的身影一閃,悄無聲息地衝了出去。
它沒有向下,而是貼著山壁,向北側那片密林高速迂回。
緊接著,一直潛伏在林子裡的幽靈和踏雪,無聲跟上。
三條狗,呈標準的品字形,消失在黑暗的林海之中,目標直指獸群的後方和側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