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氏集團總部燈火通明,如同黑夜中一顆璀璨的鑽石。頂樓的宴會廳內,衣香鬢影,觥籌交錯,空氣中彌漫著香檳的氣泡聲、悠揚的弦樂以及成功人士們誌得意滿的談笑。巨大的水晶吊燈將光芒折射在每一張洋溢著喜悅或奉承的臉上,這裡正在舉行一場備受矚目的重大合作項目的簽約慶功宴。
這個項目,是魏友泉近期傾注了大量心血的戰略重點,過程波折重重,甚至一度因魏宏軒暗中作梗而陷入僵局。如今終於塵埃落定,以對魏氏極為有利的條件達成合作,其意義不僅在於巨大的商業利益,更在於魏友泉借此機會,狠狠打擊了內部反對聲音,進一步鞏固了其不可動搖的權威。
今晚的魏友泉,無疑是全場的焦點。他穿著一身量身定製的深灰色禮服,身姿挺拔,儘管依舊保持著商界巨子慣有的沉穩冷峻,但眉宇間那常年不化的冰霜,似乎被成功的暖意和酒精蒸騰出些許裂痕。他周旋於賓客之間,舉手投足間是掌控一切的從容,與人交談時,唇角偶爾會勾起一絲極淡的、卻真實存在的笑意。他難得地放鬆了警惕,手中的酒杯頻頻被添滿,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蕩漾,映襯著他眼底一絲被壓抑的、屬於勝利者的慵懶和誌得意滿。
蘇晚陪伴在他的身側,如同一株悄然盛放的夜蘭。她選擇了一條銀灰色的露肩長裙,款式簡約,剪裁卻極為精妙,將她玲瓏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處,既不過分張揚奪目,又自有一種不容忽視的高雅氣質。她臉上始終掛著得體而疏離的微笑,應對著來自四麵八方的或好奇、或探究、或隱含嫉妒的目光。
她不僅僅是作為“魏太太”的花瓶存在。當有難纏的賓客試圖用過分熱情或隱含機鋒的言語糾纏魏友泉時,蘇晚會適時地、不著痕跡地介入,用她特有的、溫和卻堅定的語氣,巧妙地將話題引開,或是以女主人的身份,將對方引薦給其他客人,自然而然地替魏友泉化解了不必要的應酬。她與項目合作方那位同樣精明乾練的夫人相談甚歡,從藝術收藏聊到慈善事業,氣氛融洽,無形中為魏友泉鞏固了這條重要的關係紐帶。
魏友泉將這一切儘收眼底。他沒有明確的讚許,但在一次與核心夥伴交談的間隙,他的目光掠過人群,精準地找到蘇晚的身影時,那眼神中一閃而過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對她應對自如的欣賞,有對她能精準把握分寸的訝異,或許,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依賴?他意識到,這個他曾經視若仇寇、被迫捆綁的女人,在不知不覺中,已然成為了他身邊一個不可或缺的、默契的搭檔。她不僅沒有成為累贅,反而以一種超乎預期的方式,為他掃清了諸多障礙。
慶功宴在最高潮時落下帷幕。送走最後一批重要賓客,喧囂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滿室繁華過後的空寂。魏友泉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長時間的神經緊繃和酒精作用,讓他感到了久違的疲憊,但精神卻處於一種奇異的亢奮狀態。
返回深水灣的勞斯萊斯車內,與宴會的喧鬨形成了鮮明對比。車窗將香港璀璨迷離的夜色過濾成一片流動的光影,無聲地滑過。車內流淌著低回婉轉的古典爵士樂,薩克斯風的聲音慵懶而性感,為這狹小的密閉空間營造出一種曖昧朦朧的氛圍。
魏友泉解開了領口最上麵的兩顆紐扣,鬆了鬆領帶,閉著眼靠在舒適的頭枕上。平日裡的淩厲和冷硬,在酒精和疲憊的雙重作用下,似乎被磨平了些許棱角。他不再像一座時刻戒備的冰山,而更像一個暫時卸下重擔、需要休憩的男人。
蘇晚也靠在另一側,微微側頭望著窗外。晚風吹拂著她散落頰邊的發絲,帶來一絲涼意。成功的喜悅是真實的,但更多的是一種深切的疲憊。周旋於各色人等之間,時刻保持警惕,維持完美的麵具,耗神費力。酒精在她體內溫和地燃燒,帶來一種輕飄飄的暖意,也讓她一直緊繃的神經得以稍稍鬆弛。
兩人都沒有說話。沉默在車內蔓延,卻不同於往日的冰冷和尷尬,反而有種奇異的、心照不宣的平靜。他們共同經曆了一場沒有硝煙的戰鬥,並且取得了勝利。這種共享的成就感和此刻放鬆的狀態,像一層薄薄的紗,暫時掩蓋了橫亙在兩人之間的複雜恩怨。
車子平穩地駛入深水灣魏宅。傭人早已等候,恭敬地打開車門。夜風帶著花園裡植物的清新氣息撲麵而來,讓人精神一振。
魏友泉率先下車,腳步因酒意而略顯虛浮,但依舊穩健。他站在車邊,沒有像往常那樣徑直離開,而是下意識地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等待。蘇晚隨後下車,高跟鞋踩在光滑的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燈火通明卻異常安靜的大宅。旋轉樓梯蜿蜒向上,通往他們共同居住、卻始終同床異夢的那間主臥。
走到臥室門口,那扇厚重的、雕刻著繁複花紋的胡桃木門,如同一個沉默的界碑,標記著他們關係的扭曲起點。以往,走到這裡,氣氛總會瞬間降至冰點,要麼是魏友泉冷漠地推開房門,要麼是蘇晚刻意落後幾步,避免同時進入。
但今晚,兩人的腳步都在門前頓住了。空氣有瞬間的凝滯。魏友泉的手已經搭在了冰涼的門把手上,他側過頭,目光掠過蘇晚被酒意染上淡淡紅暈的臉頰和那雙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迷離的眼睛。蘇晚也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那目光不再像平時那樣充滿審視和冷意,而是帶著一絲酒後的朦朧和……難以解讀的深邃。
最終,是魏友泉率先動作。他手上微微用力,“哢噠”一聲輕響,推開了房門。他沒有回頭,徑直走了進去,但那個停頓和推門的動作,本身就是一個微妙的信號。
蘇晚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內,裡麵溫暖的燈光流瀉出來。她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他身上淡淡的酒氣和著古龍水的味道。猶豫隻有一瞬,她便也抬步,默然跟了進去,並反手輕輕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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