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之行的成功,像一劑強心針,注入了蘇晚的藝術生命。回到巴黎後,她以更大的熱情投入《生根》係列的創作,目標明確——她要帶著最成熟、最具衝擊力的作品,去敲開香港“棱鏡藝術空間”的大門,乃至更廣闊的世界。
與香港李先生的郵件溝通專業而高效。對方沒有給出任何空頭承諾,而是提出了具體的要求和期待,包括作品數量、主題深化方向,甚至對布展理念也提出了前瞻性的思考。這種純粹專業層麵的碰撞,讓蘇晚感到興奮。她常常在畫室裡一待就是一整天,廢寢忘食,沉浸在色彩與構圖的世界裡。
陳哲將她的努力看在眼裡。他依舊提供著無微不至的生活照顧,但明顯感覺到蘇晚的世界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擴張,有時甚至會讓他產生一絲微妙的、追趕不上的失落感。他試圖更深入地了解她的創作,但往往隻能停留在“這個顏色很好看”、“這個構圖很特彆”的層麵,無法進行蘇晚與李先生郵件裡那種刀鋒般精準的專業對話。
一次周末,陳哲本想安排一次短途旅行放鬆一下,卻看到蘇晚對著一幅幾乎完成的畫作皺眉沉思,顯然遇到了難題。
“怎麼了?哪裡不滿意嗎?”陳哲走近,輕聲問。
蘇晚歎了口氣,指著畫麵一角:“這裡的肌理處理,總覺得不夠有力,表達不出那種破土而出的掙紮感。李先生上次郵件提到可以參考某種混合媒介的技法,我試了幾種,效果都不太理想。”
陳哲看著那一片濃重而複雜的色塊,努力想理解所謂的“掙紮感”和“不夠有力”,但最終還是徒勞。他隻能拍拍她的肩膀,溫和地建議:“彆太鑽牛角尖,放鬆一下也許就有新思路了。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蘇晚搖了搖頭,眼神依舊焦著在畫布上:“不行,就差這一點了,我得再想想。”
陳哲沉默了一下,默默地去廚房給她泡了杯參茶。他支持她的夢想,但偶爾也會懷念之前那個更多依賴他、會和他一起規劃周末出遊的蘇晚。他知道這種想法很自私,於是努力壓下那絲不適,告訴自己這是她成長的必然。
幾天後,蘇晚收到一個來自基金會的快遞,裡麵是幾本最新一期的國際頂尖藝術期刊,以及一份某知名藝術材料實驗室的內部技術簡報。簡報中,恰好詳細介紹了幾種新型混合媒介的應用案例和效果分析,其中一種技法完美契合了她正在嘗試的方向。
沒有附言,沒有額外說明。就像一份定時投遞的專業養分。
蘇晚拿著那份簡報,站在原地良久。最終,她深吸一口氣,沒有像以前那樣感到心緒複雜,而是平靜地走到畫架前,按照上麵的提示再次嘗試起來。
這一次,效果顯著。那種粗糲而又充滿生命力的質感終於被她捕捉到了。
她看著成功的畫麵,露出了釋然而又堅定的笑容。她不再去糾結這份幫助的來源,她隻知道自己抓住了它,並憑借自己的理解和技巧解決了問題。這就夠了。
她的藝術之路,注定不會隻有凡·高的孤獨瘋狂,也會有提香時代讚助人的支持。重要的是,她自己是執筆的那個人。
隨著作品逐漸完善,蘇晚開始需要頻繁往返於巴黎和香港之間。與“棱鏡”的合作進入了實質階段,需要當麵溝通細節、勘察場地、會見團隊。
陳哲一開始儘量調整工作時間陪她一起去,但頻繁的長途飛行和時差轉換讓他疲憊不堪,而且蘇晚往往一進入工作狀態就完全投入,他常常隻能獨自在酒店等待。幾次之後,陳哲無奈地表示,他可能無法次次陪同,工作實在排不開。
蘇晚表示理解。她甚至覺得,獨自應對這些跨國事務,雖然辛苦,卻讓她有一種全方位的成長和掌控感。她學會了如何獨自拖著樣品箱穿梭在國際機場,如何與不同文化背景的策展人、布展師溝通,甚至在談判桌上,也能越來越沉穩地為自己爭取權益。
她在巴黎和香港之間架起了一座屬於自己的橋梁。巴黎是家和創作的根基,香港是事業起飛的新跑道。她忙碌地穿梭其間,雖然疲憊,但眼神越來越亮,氣場也越來越沉穩強大。
陳哲留在巴黎的時間變多了。他負責照顧好念安,打理好家,讓蘇晚沒有後顧之憂。他會在蘇晚每次出差回來時,準備好她喜歡的家常菜,聽她興奮地講述香港的見聞和進展。他為她高興,但也隱隱感到,兩人之間似乎多了一些距離——不是情感上的疏遠,而是生活節奏和關注焦點上的差異。他的世界依舊圍繞著律師事務所、公寓和巴黎的日常,而她的視野,已經投向了更廣闊的國際舞台。
一次蘇晚從香港回來,帶給他一塊昂貴的腕表作為禮物。
陳哲看著那精致的表盒,心情有些複雜:“晚晚,其實不用買這麼貴重的東西。”他知道蘇晚現在的收入有所提高,但畢竟起步不久。
蘇晚卻笑著幫他戴上:“沒關係,現在我能負擔得起。謝謝你一直這麼支持我,陳哲。沒有你穩住大後方,我不敢這麼拚。”她說的是真心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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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哲看著她自信的笑容,最終也笑了,接受了這份禮物。他告訴自己,這就是他們現在的關係模式,他應該為她感到驕傲。
然而,在某次蘇晚再次前往香港,陳哲獨自帶著念安去公園散步時,遇到了一位同事一家。同事看著乖巧的念安,開玩笑對陳哲說:“喲,陳哲,這麼快就過上當奶爸的日子了?太太呢?”
陳哲笑著解釋:“她去香港忙工作上的事了。”
同事太太在一旁羨慕地說:“真厲害啊,能獨當一麵在國際上跑。陳律師好福氣,太太這麼優秀。”
陳哲笑著點頭應是,但看著彆人家夫妻倆一起陪著孩子嬉鬨的畫麵,心裡那絲若有若無的空落感,又一次悄然浮現。
他愛蘇晚,支持她的夢想,但也開始思考,當兩個人的成長軌跡和人生重心不再完全同步時,這段關係未來將會走向何方。他需要的,似乎不僅僅是成為一個穩固的“後方”。
而在香港,蘇晚剛剛與“棱鏡”團隊開完一場頭腦風暴會,會議成果豐碩。她獨自走在維多利亞港畔,夜晚的風吹拂著她的發絲,對岸璀璨的燈火倒映在她清澈而自信的眼眸中。
她拿出手機,拍下這美麗的夜景,習慣性地想發給陳哲。但在按下發送鍵的前一刻,她猶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