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根海姆美術館螺旋上升的白色廊道,如同一個巨大的、通往未知意識的漩渦。《意識邊界》的展覽空間被設置在最核心的區域,當觀眾步入其中,便仿佛剝離了外部世界的喧囂,被卷入一個由自身潛意識驅動的、光怪陸離的數字宇宙。
蘇晚站在入口的陰影處,看著第一批受邀的觀眾戴上輕便的腦機接口設備。當設備啟動,他們或驚愕、或沉思、或迷醉的表情,在裝置投射出的、隨他們腦波實時變幻的光影中明明滅滅。低沉的、由神經信號轉化而成的環境音在空間中彌漫,如同無數意識碎片的低語。
沒有傳統的畫作,沒有具象的雕塑,隻有不斷流動、生成、湮滅的數據景觀。觀眾不再是被動的觀賞者,而是作品的共同創造者。他們的恐懼、渴望、記憶碎片,都成為了這片意識之海中翻湧的浪花。
亞曆克斯穿梭在人群中,向來賓介紹著作品的理念,臉上是無法抑製的興奮與自豪。陳哲則站在稍遠一些的地方,沉默地注視著這一切,注視著站在陰影裡的蘇晚。他遵守著他的承諾,留在了紐約,租下了她公寓隔壁的單位,試圖重新融入她的生活。但他依舊像個局外人,無法真正踏入這個由她創造、也幾乎將她吞噬的意識世界。
開幕式的反響空前熱烈。評論家們用儘了溢美之詞,“開創性的”、“重新定義媒介”、“將藝術帶入神經紀元”。鎂光燈再次聚焦在蘇晚身上,她的名字與“意識”、“科技”、“未來”這些詞彙緊密相連,被推向神壇。
然而,站在成功的巔峰,蘇晚感受到的卻是一種極致的虛無。她看著那些因她的作品而或震撼或困惑的臉龐,感覺自己像一個站在舞台後方,操縱著提線木偶,卻感受不到任何掌聲溫度的人。那個被讚譽、被討論的“蘇晚”,仿佛隻是一個與她同名同姓的、由成功和期待構築的符號。
慶功宴在古根海姆附近一家頂樓的酒吧舉行。窗外是紐約璀璨的夜景,室內是香檳、歡笑和絡繹不絕的祝賀。蘇晚被簇擁著,應對著,臉上帶著完美的笑容,靈魂卻像是抽離了出去,懸浮在半空,冷眼旁觀。
她看到陳哲試圖向她走來,卻被幾位熱情的藏家攔住交談。他耐心地應對著,目光卻不時焦急地望向她這邊。她看到亞曆克斯正與古根海姆的館長相談甚歡,意氣風發。她還看到……角落裡,一個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過,似乎是魏友泉那位能乾的特彆助理。他並未上前,隻是遠遠地對她舉了舉杯,便消失在人群之中。
連慶功宴,都仿佛在他的注視之下。
一種強烈的窒息感攫住了她。她借口去洗手間,逃離了那片喧囂。站在洗手間冰冷的大理石台盆前,她用冷水用力拍打著臉頰,試圖讓自己清醒。
鏡子裡的女人,妝容精致,眼神卻空洞得可怕。她成功了,實現了無數藝術家夢寐以求的成就。可為什麼,她感覺如此孤獨,如此……迷失?
“意識邊界”?她探索了技術的邊界,試圖映射人心的幽微,卻發現自己站在了現實與內心期望的斷裂帶上。陳哲的愛沉重而真實,卻似乎無法填補她因魏友泉的存在而產生的、對某種極致理解與共鳴的隱秘渴望。魏友泉的“懂得”精準而深刻,卻冰冷如手術刀,不帶絲毫人間煙火氣,更像是對一件完美藝術品的欣賞,而非對一個活生生的人的愛戀。
她兩者都想要,又或許,兩者都無法真正滿足她。
回到宴會廳,氣氛依舊熱烈。陳哲終於擺脫了糾纏,快步走到她身邊,臉上帶著擔憂。
“晚晚,你沒事吧?臉色很不好。”
“我沒事,隻是有點累。”蘇晚搖搖頭,擠出一個疲憊的笑容。
“那我們早點回去休息?”陳哲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心溫暖而乾燥,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就在這時,亞曆克斯端著酒杯走了過來,臉上帶著興奮的紅光。
“蘇!你猜剛才誰給我打電話了?威尼斯雙年展的主策展人!他在網上看到了展覽的直播和評論,對《意識邊界》讚不絕口,極力邀請我們參加下一屆的雙年展,並且希望我們能為此創作一個全新的、更宏大的版本!”
又一個巔峰在招手。威尼斯雙年展,幾乎是當代藝術家所能企及的最高榮譽之一。
陳哲握著蘇晚的手,幾不可查地緊了一下。他看向蘇晚,眼神複雜,裡麵有關切,有驕傲,也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慌。他剛剛辭去工作來到紐約,試圖修補的關係尚未穩固,下一個更遙遠、更耗儘心力的征途,就已經擺在了麵前。
蘇晚看著亞曆克斯興奮的臉,又感受到陳哲手上傳來的、微微的顫抖。她感覺自己正被兩股巨大的力量撕扯。一股是來自藝術巔峰的、無法抗拒的引力,伴隨著魏友泉那如影隨形的目光;另一股是來自陳哲的、帶著體溫和懇求的拉力,代表著世俗的溫暖與安穩。
她的“意識”在呐喊,渴望繼續探索那未知的、危險的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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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現實”卻在哀鳴,渴望停泊,渴望喘息。
“亞曆克斯,”蘇晚開口,聲音因疲憊而沙啞,“讓我……考慮一下。”
亞曆克斯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她會猶豫:“蘇,這是威尼斯!多少人……”
“我知道。”蘇晚打斷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我需要時間。”
亞曆克斯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邊臉色凝重的陳哲,似乎明白了什麼,聳了聳肩:“好吧,你決定。但機會不等人。”
他離開後,陳哲低聲問:“晚晚,你還好嗎?如果你不想去,我們可以……”
“不。”蘇晚打斷他,抬起頭,看著酒吧窗外那片無邊無際的、象征著無數可能性的紐約燈火,眼神裡是掙紮後的、近乎殘酷的清醒,“我想去。”
她感覺到了陳哲握住她的手,瞬間的僵硬和無力。
她知道,這句話,像一把刀,再次劃開了他們之間那道本已脆弱的連接。她選擇了那條向上的、孤獨的路。或許,從她踏上紐約的那一刻起,這個選擇就已經注定。陳哲的奔赴,像一場試圖逆天改命的豪賭,而賭注,正在一點點流失。
《意識邊界》探索了意識的混沌與可能。
而蘇晚自己,卻站在了現實情感的斷裂帶上,前路是藝術的無限星空,身後是正在崩塌的、名為“我們”的陸地。
展覽還在繼續,掌聲依舊環繞。
但她知道,有些東西,在她說出“我想去”的那一刻,已經徹底改變了。一場無聲的告彆,正在這成功的喧囂中,悄然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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