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色光刃破空,死亡的寒意已刺痛皮膚。
淩燼瞳孔收縮,視野裡隻剩下那一點急速放大的致命寒星。身體重傷,能量枯竭,連抬起手臂都變得無比艱難。真眼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卻再無力捕捉那光刃的軌跡。斷指與陸青書的嘶吼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幕,模糊而遙遠。
結束了麼?
他幾乎能感受到那冰冷刃尖觸及心口蝕膚的觸感……
就在此時——
“哼。”
一聲冰冷的、帶著毫不掩飾的煩躁與威嚴的冷哼,如同實質的冰錐,驟然刺入鏡室凝滯的空氣!
聲音響起的刹那,淩燼身前、那柄銀色光刃即將刺入的空間,毫無征兆地沸騰了!
並非高溫的沸騰,而是另一種更加詭異、更加霸道的“沸騰”——空氣劇烈扭曲,光線被撕碎、重組,隱隱有暗紅色的、如同活物般的細密紋路憑空浮現、蔓延!一股濃鬱到令人作嘔、卻又帶著奇異力量感的血腥氣瞬間充斥鼻腔!
那隻由鏡奴投影最後力量凝聚的、鋒銳無匹的銀色光刃,刺入這片“沸騰”空間的瞬間,竟像是紮進了粘稠無比的血漿沼澤!速度驟減,刃身上流轉的銀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瓦解,發出“嗤嗤”的、如同燒紅鐵塊浸入冷水的聲響!
鏡奴投影發出一聲混雜著極致恐懼與不甘的尖利嘶鳴,試圖抽回光刃,卻發現自己與光刃的聯係正在被那股暗紅力量迅速侵蝕、切斷!
下一瞬,淩燼左側方的空氣,被一隻覆蓋著暗紅色、造型猙獰、邊緣鋒銳如刃的骨質手甲的手,生生撕開一道漆黑的裂縫!
一個高挑的身影,從空間裂縫中一步踏出。
女子。
看上去約莫二十七八歲,身姿挺拔如槍,一身緊貼曲線的暗紅色骨甲覆蓋了軀乾與四肢要害。骨甲並非死物,表麵流轉著黯淡的血色光澤,肩甲呈倒刺狀,手甲指關節凸起鋒銳骨刺,每一處設計都透著毫不掩飾的攻擊性與煞氣。她膚色是一種久不見陽光的蒼白,與暗紅骨甲形成刺目對比,嘴唇卻異常紅豔,如同飲血。長發被簡單束成高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張冷豔而充滿侵略性的臉龐。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眼睛——暗紅色的豎瞳,冰冷、銳利、不帶絲毫人類情感,如同蟄伏於陰影中的頂級掠食者,目光掃過之處,空氣都仿佛凝結。
她的出現,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但那無形中散發出的、混合著血腥與腐朽骨質的恐怖威壓,卻讓整個鏡室的重力都似乎增加了數倍!陸青書悶哼一聲,差點跪倒。斷指死死用骨刀抵住地麵,額角青筋暴起,才勉強站穩,眼中全是駭然。
而那隻鏡奴投影,在女子出現的瞬間,就如同被天敵盯上的獵物,整個銀影劇烈顫抖,空洞眼窩中的銀焰瘋狂跳動,幾乎要潰散!它再顧不上攻擊淩燼,也顧不上那柄正在消融的光刃,發出瀕死般的哀鳴,猛地向後收縮,試圖融回身後鏡化的甬道壁麵,逃之夭夭!
“吵死了。”
穆紅綾——從她剛才的自語可知其名——甚至沒有正眼去看那倉皇逃竄的鏡奴投影。她隻是微微蹙起修剪精致的眉,仿佛被什麼惱人的蚊蠅打擾了清淨。覆蓋骨甲的右手隨意抬起,對著鏡奴投影逃竄的方向,五指虛虛一握。
沒有咒文,沒有蓄力。
“血骨秘術·沸血囚籠。”
平靜的語調落下。
“嗡——!”
以鏡奴投影為中心,方圓丈許內的空間,驟然沸騰到極致!無數細如發絲、卻凝練如實質的暗紅色血線,如同從虛空中生長出的致命藤蔓,瞬間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立體羅網,將銀影連同它周圍的空間一起,牢牢鎖死、包裹!
鏡奴投影發出淒厲到無法形容的靈魂尖嘯,拚命掙紮,銀光爆發,撞擊在血色羅網上。然而,那看似纖細的血線卻堅不可摧,更帶著一種詭異的“侵蝕”與“灼燒”特性。銀光撞上血線,非但不能將其切斷,反而如同冰雪遭遇熔岩,迅速消融、蒸發,發出密集的“嗤嗤”聲,冒出縷縷腥臭的白煙。
血色羅網急速收縮,深深勒入銀影之中。銀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縮小,扭曲掙紮的幅度越來越弱。
穆紅綾這才仿佛處理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緩緩轉過頭。那雙暗紅豎瞳,先是在重傷喘息、滿臉驚駭的斷指和陸青書身上淡漠地掃過,如同掠過兩件無關緊要的擺設。最後,目光落在了半跪於地、正掙紮著試圖站起的淩燼身上。
她的視線在淩燼額頭那枚因為力量過度消耗而半閉、但仍殘留著清晰銀痕的豎瞳上停頓了一瞬,隨即自上而下,快速掃過他全身——那灰白底色中流轉銀絲的新生蝕膚,那分布在雙肩、胸口、後背、臍部的、微微亮起又迅速黯淡下去的其餘七眼蝕紋位置。
暗紅豎瞳中,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捕捉的訝異漣漪般蕩開,隨即被更深沉的審視與……某種複雜的興味所取代。
“八隻眼……”她低聲自語,聲音不高,卻因鏡室死寂而清晰可聞,帶著一種冰冷的探究,“剝皮境的氣息,卻提前凝聚了蝕心巢雛形,骨骼密度異常……還有這古怪的鏡質融合度。”
她微微偏頭,仿佛在回憶什麼:“葬骨會長的感應沒錯。遮天符破碎瞬間泄露的那一絲‘味道’……果然是‘鏡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