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蛋糕的時候,林伊把蠟燭點上,關掉了燈。
搖曳的燭光映照著四張臉龐。
艾嫻看著麵前跳動的火苗。
許願?
她從來不信這個。
七歲那年。
也是這樣一個夜晚,那是她記憶中最後一次全家整整齊齊的過生日。
她對著蠟燭,雙手合十,閉上眼睛虔誠的許願。
希望爸爸媽媽不要再吵架了,希望樓下的摔東西聲能停下來,希望家裡能像彆的小朋友家一樣安靜。
結果那天晚上,蠟燭還沒吹滅,樓下就傳來了劇烈的爭吵聲。
那是她這輩子聽過最刺耳的聲音。
緊接著是玻璃碎裂的巨響,家裡的花瓶碎了一地。
願望沒實現。
十五歲那年。
那是中考前夕,她拿了全市模擬考的第一名。
那天她對著蠟燭許願。
希望爸爸今晚能回來吃飯,希望他能嘗一口媽媽做了一下午的糖醋魚。
結果那天直到蠟燭燃儘,那個男人也沒有出現。
那一桌子菜涼透了,最後被母親麵無表情的全部倒進了垃圾桶。
母親坐在沙發上抽了一整夜的煙,第二天早上,艾嫻看到滿地的煙頭,像是一地的屍體。
她說父親在外麵愛上了彆的女人。
願望沒實現。
後來她成年的那天,十八歲的生日。
那天氣氛詭異的和諧。
父親回來了,帶了禮物。
母親也化了妝,兩人甚至在飯桌上碰了杯。
艾嫻以為一切都要好起來了。
她對著蠟燭許願。
希望這樣的日子能一直持續下去,希望這個家還沒有徹底散掉。
結果第二天。
父親就帶了一個女人回來,把離婚協議書拍在桌上。
那個女人有著一張溫柔似水的、漂亮的讓人根本移不開眼睛的臉。
那一刻,艾嫻覺得昨晚的那個願望,就像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沒實現。
她的願望,從來都沒有實現過。
艾嫻回過神。
她看著燭光下蘇唐那張乾淨的臉。
這小屁孩,明明是那個破壞她家庭的女人的兒子。
可現在,卻係著圍裙,給她做了一桌子菜,還傻乎乎的給她買了生日禮物。
“小嫻?”
林伊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發什麼呆呢?蠟燭要燒完了。”
“沒什麼。”
艾嫻直起身子,並沒有閉眼,也沒有雙手合十。
她隻是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乾脆利落的吹滅了蠟燭。
呼。
房間陷入了一瞬間的黑暗。
緊接著,林伊打開了燈。
光亮重新充盈了整個空間,驅散了那些陳舊而陰冷的記憶。
“許了什麼願?”
白鹿好奇的湊過來,慢吞吞的說道:“是不是許願讓我成為大畫家?”
“想得美。”
艾嫻拔掉蠟燭,拿起塑料刀:“我許願你以後買顏料彆再找我借錢。”
“啊...”白鹿失落的癟癟嘴。
“接下來是禮物環節!”
林伊像個主持人一樣拍了拍手。
她從身後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遞過去:“這是最新款的香水,斬男香哦。”
艾嫻接過來,一臉嫌棄:“你自己斬吧,我不需要。”
雖然這麼說,但她還是把盒子放在了手邊。
蘇唐有些局促。
他的禮物...那個鍵盤,前兩天就已經送出去了。
現在兩手空空,顯得有些尷尬。
“那個...”
蘇唐小聲開口:“姐姐,我的禮物...”
“收到了。”
艾嫻頭也不回的打斷他:“湊合能用。”
蘇唐鬆了一口氣。
最後輪到白鹿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白鹿正忙著切蛋糕,嘴邊還沾著一抹奶油,大概是剛才燈暗的時候偷吃了一口。
感受到大家的注視,她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
她放下刀,慢吞吞的在身上摸索了半天。
最後從衛衣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黑色的管狀物體。
遞到艾嫻麵前。
“給。”
艾嫻接過來一看。
是一支口紅。
林伊有些驚訝:“小鹿居然舍得買這麼貴的口紅?”
對於錢全丟在了繪畫上,連買包薯片都要貨比三家的白鹿來說,確實是一筆巨款。
白鹿看著那支口紅,眼神有些肉痛。
她癟了癟嘴,聲音悶悶的:“真的好貴...”
她伸出手指比劃了一下:“我都沒錢買顏料了,普魯士藍我都用完了...”
艾嫻拿著口紅的手頓了一下。
她看著白鹿那副委屈巴巴的樣子,像是割了二兩肉似的。
她拔開蓋子,轉出口紅,在手背上試了一下色。
顏色飽滿濃鬱。
“顏色還行。”
艾嫻合上蓋子,隨手把口紅揣進兜裡:“明天帶你去畫材店。”
白鹿的眼睛瞬間亮了:“真的?”
“假的。”
艾嫻冷哼一聲:“把你賣了抵債。”
白鹿傻乎乎的笑了起來,也不在意她的毒舌,重新把注意力投向了麵前的蛋糕。
隻要有顏料,賣了就賣了吧。
反正小嫻肯定會把她贖回來的。
夜深了。
公寓裡的笑聲一直持續到很晚。
白鹿吃撐了,癱在沙發上哼哼唧唧的叫喚。
林伊喝了點酒,開始發酒瘋,拉著蘇唐非要教他跳華爾茲。
蘇唐手忙腳亂的踩了好幾次林伊的腳,急得滿頭大汗。
艾嫻坐在單人沙發上,手裡晃著半杯紅酒。
她看著眼前這亂糟糟卻又異常溫馨的一幕。
頭頂的燈光,映出蘇唐那張乾淨的臉。
還有白鹿流著口水的傻乎乎的樣子。
以及林伊溫柔的笑意。
或許...
這一次的願望,真的能實現也說不定。
雖然她沒許願。
但老天爺應該也不至於那麼小氣,連個沒說出口的願望都要收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