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宜仁二中的校門口被各式各樣的私家車堵得水泄不通。
初一三班的走廊外,人聲鼎沸。
到處都是或是大腹便便、或是妝容精致的家長。
正拉著自家孩子進行著最後審判或愛的鼓勵。
蘇唐站在教室後門的欄杆旁,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穿著那件深藍色的針織馬甲,裡麵是雪白的襯衫,下身是剪裁得體的米色休閒褲。
配合著那張精致得過分的臉,站在人群裡,像個誤入菜市場的童星。
路過的家長們頻頻側目。
甚至有幾個彆班的女生,假裝去廁所,來來回回走了好幾趟。
“媽,這就是我跟你說的蘇唐!我最好的朋友!”
小胖子王凱的聲音像個低音炮,震得走廊嗡嗡作響。
他拽著一個身材同樣圓潤的中年婦女擠了過來。
小胖子一臉驕傲,仿佛考了班級第十的人是他自己。
中年婦女愣住了。
她上下打量著蘇唐。
這就是兒子口中那個...沒有爸爸、穿著舊校服、性格內向的可憐同桌?
這哪裡像個沒人要的孩子?
這分明就是哪家豪門出來體驗生活的小少爺吧?
“阿姨好。”
蘇唐禮貌的鞠了一躬,聲音清脆。
“哎,你好你好...”
王媽媽有些局促的搓了搓手,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慈祥無比:“聽我們家小子說,你這次考了年級五十八?真厲害。”
蘇唐赧然的笑了笑:“阿姨過獎了。”
“哪裡哪裡,以後多帶帶我們家王凱,讓他沾沾你的仙氣。”
寒暄了幾句,王媽媽被小胖子拉進了教室。
走廊上的人漸漸少了。
大部分家長都已經進了教室,找到了自己孩子的座位。
蘇唐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電子表。
兩點五十。
離家長會開始還有十分鐘。
林伊姐姐...還沒來。
路上堵車了?
蘇唐有些不安的握緊了欄杆。
他把下巴擱在冰涼的欄杆上,眼巴巴的望著樓梯口。
那種熟悉的、害怕被丟下的恐慌感,又悄悄冒出了頭。
就在這時。
一道帶著笑意、清脆悅耳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誰家的小朋友可憐兮兮的趴在這裡?”
那聲音裡帶著幾分戲謔:“是不是沒有人要呀?”
蘇唐猛地回過頭。
呼吸在這一瞬間,仿佛停滯了半拍。
樓梯口。
林伊正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個精致的手包,笑意盈盈的看著他。
今天的她,和往常截然不同。
沒有穿那些慵懶隨性的睡袍,也沒有穿那些勾勒身材的緊身裙。
她換了一身...非常知性的打扮。
一件剪裁考究的白襯衫,扣子扣到了最上麵一顆,顯得禁欲又端莊。
下身是一條黑色的半身裙,長度剛好蓋過膝蓋,露出纖細的小腿,底下是一雙平底的靴子。
原本散落的直發被一支簪子隨意挽起,露出修長的脖頸。
最要命的是。
她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框的眼鏡。
這副打扮,活脫脫就是電視劇裡那種...
不僅教書育人,還能順便把學生迷得神魂顛倒的美女教師。
或者是那種...在談判桌上殺伐果斷的金牌秘書。
就連幾個路過的男老師,都忍不住放慢了腳步,假裝在看風景。
“姐姐...”
蘇唐呆呆的看著她:“你怎麼...”
“怎麼樣?”
林伊走過來,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動作優雅中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風情。
“像不像個為人師表的家長?”
她湊近了一些,鏡片後的杏眼微微眯起:“姐姐特意為了你換的,夠不夠給你長臉?”
蘇唐趕緊點頭:“長、長臉...”
“那就好。”
林伊滿意的直起身子,順手幫他整理了一下衣領:“走吧,帶姐姐進去。”
她很自然的摸摸蘇唐的頭:“讓姐姐看看,到底是哪個不長眼的小姑娘,敢給我們家糖糖寫情書。”
蘇唐把林伊領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然後去後排拉了一張椅子過來。
兩人才剛剛在位置上坐下。
原本嘈雜的教室瞬間安靜了。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的看了過來。
原本還在互相攀談、甚至有些嘈雜的家長們,此刻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的飄向靠窗的倒數第二排。
白襯衫,黑裙子,金絲眼鏡。
她優雅的疊著雙腿,像是一隻慵懶的貓,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味道。
而坐在她旁邊的蘇唐,脊背挺得筆直,兩隻手規規矩矩的放在膝蓋上。
像個被綁架的小少爺。
小胖子的媽媽也注意到了她。
她偏過視線看過去。
然後,沉默了。
默默的把手裡的瓜子放回了口袋,順便理了理自己那件花裡胡哨的貂皮大衣。
甚至還下意識的收腹挺胸,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圓潤。
林伊對周圍的目光視若無睹。
她單手托腮,另一隻手在蘇唐的後頸上輕輕捏了捏:“放鬆,這麼緊張做什麼?”
指尖微涼。
蘇唐渾身一顫,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彆動。”
林伊湊近了一些,聲音壓得極低:“姐姐給你丟人了?”
“沒、沒有...”
蘇唐有些緊張:“姐姐,這是教室...”
林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教室怎麼了?”
就在這時候,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班主任王海夾著教案,端著那個標誌性的不鏽鋼保溫杯,大步流星的走了進來。
“各位家長好,都辛苦了。”
王海把保溫杯往講台上一放。
咚的一聲。
教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王海習慣性的掃視全班。
視線掠過前排,掠過中間,最後習慣性的落在了那個讓他又愛又恨的角落。
蘇唐正襟危坐。
而在蘇唐旁邊...
王海的視線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