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伸出手指,在那個圖案上蹭了一下。
她歪著頭,一臉無辜:“它掉色了耶。”
果然。
指尖上沾了一層青色的顏料。
那個所謂的紋身,被蹭掉了一塊,露出了下麵白淨的皮膚。
空氣突然安靜了。
那個紋身女生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你的這個貼紙,是在學校門口的小賣部買的嗎?”
白鹿從口袋裡掏出兩枚硬幣,遞過去:“我也想貼個海綿寶寶在胳膊上。”
黃毛覺得丟人丟到了姥姥家。
作為這一片的“大姐大”,她的威嚴在這一刻碎了一地。
羞憤衝昏了頭腦。
她咬了咬牙,惡向膽邊生。
“媽的!給臉不要臉!”
黃毛猛地推開艾嫻,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折疊的小水果刀。
刀鋒在昏暗的巷子裡閃過一道寒光。
“都給我滾!不然老子劃花你們的臉!”
蘇唐嚇得臉色慘白:“姐姐!”
艾嫻站在原地,連躲都沒躲。
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她隻是往前跨了一步,精準的扣住了對方的手腕。
然後,反手一擰。
淒厲的慘叫聲響徹巷子。
小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黃毛痛的整個人跪在地上,眼淚鼻涕瞬間流了下來。
“哎呀,忘了告訴你們。”
林伊蹲在女生的旁邊,笑眯眯用雙手托著臉頰:“小嫻練過武術和散打哦。”
她還從包裡掏出一張濕紙巾,溫柔的擦了擦女生臉上的淚水:“上次有個不長眼的富二代想動手動腳,結果在醫院躺了半個月,聽說現在走路還順拐呢。”
她聲音輕柔,卻讓人不寒而栗。
啪啪啪。
白鹿很配合的在旁邊用力鼓掌,嘴裡的棒棒糖棍子跟著一翹一翹的。
地上的黃毛女生哭聲一頓,隨即嚎得更加淒慘了。
眼淚把那劣質的睫毛膏暈開,兩道黑水順著臉頰流下來,活像兩隻巨大的熊貓眼。
另外兩個女生徹底傻了。
看著被艾嫻攥住了胳膊就在地上疼的打滾的老大。
她們雙腿發軟,轉身就想跑。
“站住。”
艾嫻冷冷開口。
兩個女生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動都不敢動。
“手機拿出來。”
兩個女生哆哆嗦嗦的掏出手機。
“解鎖。”
女生們乖乖解鎖。
艾嫻接過手機,翻了翻相冊和微信。
確認沒有偷拍蘇唐的照片,也沒有什麼亂七八糟的威脅信息後,又把手機扔了回去。
“刀沒收了。”
艾嫻麵無表情,腳尖踢了踢地上的那把水果刀:“還有,身上的煙,打火機,全都掏出來。”
三個女生哪敢不從,趕緊手忙腳亂的掏口袋。
不一會兒,地上就堆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
半包香煙,兩個一塊錢的打火機,還有幾塊口香糖。
“以後。”
艾嫻視線掃過這三個瑟瑟發抖的女生:“這條路,這所學校,甚至這個片區。”
她指了指身後的蘇唐:“隻要讓我看到你們出現在他方圓五百米內,我就把你們的那些貼紙,真的紋在你們臉上。”
三個女生嚇得臉都白了,拚命點頭。
“滾。”
艾嫻吐出一個字。
三個女生連滾帶爬的跑了。
“唉!”
林伊笑眯眯的揮了揮手:“小妹妹,回去要好好讀書啊!”
巷子裡重新恢複了安靜。
隻有風吹過垃圾袋的沙沙聲。
蘇唐呆呆的看著艾嫻,眼神裡滿是震撼。
“看傻了?”
艾嫻轉過身,一臉不耐,但肩膀明顯放鬆了下來。
她撿起地上的車鑰匙,吹了吹上麵的灰:“趕緊回家,我肚子餓死了。”
說完,她轉身往巷子外走去,風衣的衣角帶起一陣風。
蘇唐趕緊跟上,腳步輕快了許多。
走出巷子,外麵的路燈已經亮了。
清新的空氣撲麵而來,衝散了剛才的黴味。
“姐姐...”
蘇唐小跑著跟在艾嫻身邊:“你好厲害。”
“少拍馬屁。”
艾嫻哼了一聲,但眉眼間的冷意顯然散去了不少。
“以後遇到這種垃圾,彆跟個傻子似的隻會跑,越跑她們越來勁。”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隻到自己胸口的少年。
艾嫻伸手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力道不大,卻很清脆:“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搖人,要麼告訴老師要麼告訴家長,你長嘴是隻用來吃飯的嗎?”
蘇唐捂著額頭:“我知道了。”
“小嫻姐姐對你好吧?”
林伊湊過來,笑眯眯的捏了捏他的臉:“以後長大了,如果有人欺負小嫻姐姐,一定要保護好她哦。”
前麵的艾嫻回頭看了一眼,忍不住嗤了一聲:“等他能打的過我再說吧。”
蘇唐用力點頭:“一定會的!”
白鹿慢吞吞的在兜裡摸了半天,把一根棒棒糖拿出來,拆了包裝,塞進蘇唐嘴裡。
她含糊不清的說道:“小孩,吃糖。”
“走吧,回家。”
艾嫻打開車門,坐進駕駛座:“餓死了,感覺能吃下一頭牛。”
“今晚吃什麼?”
“火鍋!”白鹿舉手。
“不行,前天剛吃過,會長痘,而且味道太重了。”林伊反對,拿出小鏡子照了照。
“那就吃日料。”
艾嫻一錘定音,發動了車子:“敗敗火。”
蘇唐坐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霓虹燈在車窗上流淌,像是一條彩色的河。
車廂裡,三個姐姐正在為了到底是去吃那家貴的要死的日料店,還是去吃路邊攤而爭論不休。
那種一直以來懸在心裡的不安,那種寄人籬下的惶恐,那種被世界遺棄的孤獨感。
在這一刻,似乎徹底消散在了風裡。
他側過頭,看著正在開車的艾嫻,看著正在補妝的林伊,看著正在窗戶上哈氣畫畫的白鹿。
他想。
他大概是這個世界上,最幸運的小孩了。
哪怕沒有爸爸,哪怕媽媽不在身邊。
但他有姐姐。
對他很好很好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