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高速公路上,黑色的轎車平穩飛馳。
車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從連綿的青山變成了整齊的行道樹。
車廂裡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薄荷味,那是為了給某位宿醉人士提神用的。
後座上。
林伊戴著一副巨大的墨鏡,幾乎遮住了半張臉。
她整個人像是一灘軟泥一樣癱在真皮座椅上,手裡還抱著一個抱枕。
雖然昨天豪氣乾雲的喊著千杯不醉,但今天的現實卻是頭痛欲裂。
白鹿坐在另一邊,腦袋一點一點的,像隻啄米的小雞,睡得正香。
嘴角還掛著一絲晶瑩的痕跡,大概是夢到了昨晚沒吃夠的烤雞翅。
蘇唐坐在副駕駛。
他時不時透過後視鏡看一眼後座的林伊,眼神裡帶著幾分擔憂。
“不用管她。”
艾嫻麵無表情的開車:“就幾瓶啤酒能喝成這樣,丟不丟人?”
“姐姐,還喝嗎?”
蘇唐擰開保溫杯,裡麵是他早上特意煮的蜂蜜柚子茶。
林伊哼哼了兩聲,艱難的伸出手,接過杯子抿了一口。
溫熱酸甜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終於讓那顆快要炸裂的腦袋稍微好受了一些。
“活過來了...”
林伊長舒一口氣,摘下墨鏡,露出一雙還有些虛浮的杏眼。
她側過頭,視線落在副駕駛那個少年的後腦勺上。
看著看著,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小朋友。”
林伊的聲音帶著幾分酒後的沙啞與軟糯,聽起來像是某種慵懶的貓科動物。
蘇唐回過頭:“怎麼了姐姐?”
林伊伸出一根手指:“如果姐姐沒記錯的話…下周三,是個好日子啊。”
蘇唐愣了一下。
下周三?
他在腦海裡飛快的搜索著日曆。
是哪位姐姐的生日嗎?
不對,艾嫻姐姐是冬天,林伊姐姐是秋天,小鹿姐姐是春天。
還是什麼特殊的紀念日?
或者是...又要開學了?
看著他一臉茫然的樣子,正在開車的艾嫻目視前方,修長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
“七月十六。”
艾嫻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起伏:“你的生日。”
蘇唐愣了一下。
生日。
以前的時候,這個詞彙隻有媽媽會記得。
和媽媽一起生活的時候,每次自己生日,媽媽都會買回來一個小蛋糕,插上一根小蠟燭。
然後再煮上一碗麵,臥一個煎得金黃的荷包蛋。
媽媽會摸著他的頭,笑著說一句:糖糖又大了一歲。
然後媽媽會像個小女孩一樣,和他分吃那個小蛋糕。
奶油很膩,甚至有些劣質的甜味,但那是他童年裡最甜的味道。
而來到這個家之後。
每一天都過得太充實,太快樂。
快樂到讓他覺得每一天都像是在過節,以至於他自己都快忘了這個屬於他出生的日子。
“想起來了?”
林伊摘下墨鏡,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她湊近椅背,像個準備實現凡人願望的精靈:“說吧,想要什麼禮物?”
“其實...”
蘇唐抿了抿嘴,聲音很小:“不用那麼費勁的...”
“以前是以前。”
艾嫻打著轉向燈變道,超過了前麵慢悠悠的司機:“現在是現在。”
“可是...”
蘇唐轉過身,看著後座的林伊和白鹿,又看了看正在開車的艾嫻。
“姐姐,我真的什麼都不缺。”
這是實話。
自從來了姐姐這裡,他擁有了很多很多的東西。
艾嫻每個月給他的零花錢,他平時根本花不完,都存著。
林伊更是個暖暖黨。
衣櫃裡的衣服每個季度都在換新,鞋架上的鞋子,各種款式應有儘有。
甚至連那個曾經空蕩蕩的書包,現在也被各種文具填滿了。
至於白鹿...
隻要她覺得好吃的,都會毫不猶豫的塞進他嘴裡。
蘇唐真的覺得自己已經擁有太多了。
多到讓他有時候會在半夜醒來,看著天花板,感到一種不真實的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