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於夏夜的生日,像是一場絢爛的煙火。
路燈把母子倆的影子拉得很長,重疊在一起,又隨著步伐慢慢分開。
走到那輛黑色的轎車前,艾鴻很識趣的先上了車,把最後的幾分鐘留給了這對母子。
蘇青拉著兒子的手,輕輕摩挲著他手腕上那塊深藍色的手表。
是艾嫻送的。
看著兒子那張已經褪去幾分稚氣、越發清俊的臉龐,她心裡五味雜陳。
其實,早在好幾個月前,她的生活就已經穩定了下來。
雖然和艾家的長輩親戚們,關係依然很緊張,但至少是有了落腳的地方。
艾鴻對她很好,兩個人換了新家,還專門給蘇唐留了一個采光最好的房間,甚至連書桌和電腦都配齊了。
按理說,蘇唐應該搬回去,回到母親身邊。
住在姐姐這裡,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蘇青也曾試探性的跟艾鴻提過,想把糖糖接回來。
艾鴻對蘇唐也有著天然的好感,自然是滿口答應。
但還沒等蘇青開口跟蘇唐說,那個電話就被艾嫻接到了。
當時,那位艾家的大小姐隻是冷冷的說了一句話:“你們那個新家剛裝修完,甲醛超標。”
一句話,把蘇青堵得啞口無言。
後來,蘇青又提過一次。
那次是林伊接的電話。
那位長袖善舞的中文係花笑眯眯的說道:“阿姨,糖糖現在現在是初中的關鍵期,來回折騰影響成績。”
至於白鹿…
她直接在電話裡嚎啕大哭,說如果把小孩帶走,她就去蘇青家門口打地鋪,還要在蘇青家門口畫一百隻烏龜。
每隻烏龜背上還要寫蘇青的名字。
蘇青看得出來,那三個優秀的有些過分的女孩子,是真心實意的把糖糖給當成了家人,當成了親弟弟。
“媽媽其實也有私心。”
蘇青幫兒子理了理衣襟,聲音很輕:“希望你能留在艾嫻姐姐的身邊。”
她的目光穿過夜色,仿佛看到了那個總是昂著頭、像黑天鵝一樣的艾嫻。
至少...要比留在自己身邊好。
艾嫻走路是抬著頭的,說話是有底氣的。
她那種刻在骨子裡的驕傲和自信,是蘇青這輩子都給不了他的。
還有小伊,小鹿…她們都是那種站在陽光下長大的孩子,明亮,鮮活,肆意妄為。
事實證明,三位姐姐做得很好。
現在的蘇唐,站在那裡,眉眼清正,落落大方。
身上那股子曾經揮之不去的小家子氣和自卑感,已經被洗刷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自信和從容。
“媽媽希望你能離她們近一點,再近一點。”
蘇青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胸中積壓多年的鬱氣都吐出來。
“希望她們身上的那種光,能照到你身上,把媽媽留給你的那些卑微、那些怯懦,通通都趕走。”
......
時間這種東西,最是無情,也最是神奇。
轉眼間,蘇唐開學了,正式進入了初二。
宜仁二中的校園裡,那棵老梧桐樹的葉子黃了又綠。
對於蘇唐來說,初二的生活和初一有著天壤之彆。
曾經的他,是班級裡的小透明,是那個坐在角落裡、說話聲音都不敢太大的轉校生。
而現在。
他是年級前十的好學生,是各科老師眼裡的心頭肉。
甚至有時候還會被陳海推去升旗儀式上,穿著整潔校服、作為優秀學生代表在陽光下演講。
更重要的是...
那個名為青春期的小怪物,在他的身體裡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造。
一米六三的身高,在男生堆裡不算鶴立雞群。
但配合那張愈發精致、介於孩童與少年之間的臉龐,殺傷力呈指數級上升。
他不再單純的是那個軟糯糯的瓷娃娃。
而變成了一塊玉,清冷,乾淨,卻又帶著致命的吸引力。
於是,麻煩很快就來了。
周五的下午,放學鈴聲響起。
教室裡瞬間亂成了一鍋粥,桌椅碰撞聲此起彼伏。
蘇唐動作利落的收拾好書包,把幾本練習冊塞進包裡,準備以最快的速度撤離。
今天是周五,姐姐們說要來接他去吃海鮮自助。
一想到白鹿姐姐在群裡發的那個巨大的帝王蟹表情包,蘇唐的腳底就像抹了油。
然而,剛走出校門沒多遠。
在一處相對僻靜的林蔭道拐角。
一道身影突然從旁邊竄了出來,像隻攔路的小老虎,穩穩的擋在了他的麵前。
“蘇唐!你給我站住!”
嬌喝中帶著幾分惱羞成怒的顫音。
蘇唐腳步一頓,抬起頭看著麵前這個氣呼呼的女生。
程雨。
班級裡最漂亮的女生,也是學習委員,更是老師眼裡的乖乖女。
此時,這位平日裡驕傲得像隻小孔雀的學習委員,正雙手叉腰。
瞪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死死的盯著他。
那張原本白皙的俏臉上,此刻漲得通紅,顯得略微有些嬌蠻。
“同...同學?”
蘇唐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半步,保持著安全距離:“有什麼事嗎?我要回家了。”
“回家回家!你就知道回家!”
程雨氣得跺了跺腳,馬尾辮在腦後一甩一甩的:“你為什麼老是躲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