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渾身一激靈,立刻站起來敬了個禮。
“上次我去你房間,那裡麵亂得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秦嵐皺著眉:“你是住在垃圾堆裡的嗎?那些顏料管子扔得滿地都是,也不怕哪天把自己絆死在裡麵?”
“那是藝術的淩亂美…”白鹿小聲辯解。
“美個屁。”
秦嵐毫不留情:“上次你媽還給我打電話哭訴,說你連個麵都不會煮,以後嫁人了是不是得餓死?”
白鹿委屈的癟了癟嘴,不敢反駁。
最後。
秦嵐轉過身,看向坐在對麵的艾嫻。
三個姐姐裡,也就她還能維持住表麵的淡定。
“至於你。”
秦嵐看著自己的親閨女,眼神更加犀利:“我給你打電話也不接,艾鴻那個老東西不管你,你就真當自己是沒籠頭的野馬了?”
艾嫻翻了個白眼:“我樂意,你今天到底有事沒有?”
秦嵐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嫌棄的皺了皺眉:“連個茶葉都沒有,你就拿這種白開水招待你媽?”
“愛喝不喝。”
艾嫻冷哼:“不喝出門右轉有便利店。”
這母女倆。
一個比一個衝,一個比一個直。
簡直就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蘇唐握著拖把,儘量把自己的身體縮在牆角的陰影裡。
他屏住呼吸,試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訓了一圈之後,秦嵐終於眯起眼睛。
她看著那個穿著白色T恤、黑色運動褲的少年。
五官精致,皮膚白皙,身形雖然單薄卻挺拔。
特彆是那雙眼睛。
清澈,眼尾微微上翹。
秦嵐立馬反應過來這是誰了,她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你把那個女人的兒子帶回家了?”
艾嫻麵無表情:“是,他叫蘇唐。”
“你不是一直很討厭蘇青?”
秦嵐指著蘇唐:“怎麼,都開始幫人家養兒子了?”
艾嫻神色平淡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跟那個女人...”
秦嵐上下打量蘇唐,低聲喃喃了一句,語氣裡聽不出喜怒:“長得還真像啊。”
蘇唐握著拖把的手緊了緊,手心裡全是汗。
“過來,讓我仔細看看你。”
秦嵐招了招手,聲音冷淡。
蘇唐猶豫了一下,隻是放下拖把,乖乖的走過去。
秦嵐那雙淩厲的眼睛,直直的盯著蘇唐的臉。
但目光像是在透過他看另一個人。
其實,秦嵐非常非常的討厭蘇青。
當年她和艾鴻的婚姻雖然已經名存實亡,但艾鴻在她麵前,從來都是硬氣的。
甚至可以說是冷漠的。
兩人像是兩塊硬石頭,撞在一起隻會火星四濺。
可是那個男人,那個在她麵前總是板著臉、據理力爭的男人。
為了討好蘇青,竟然也學會了下廚,學會了溫聲細語。
秦嵐的這種討厭,不僅僅是因為蘇青是前夫的新歡。
更是因為一種深深的挫敗感。
秦嵐看著眼前這個少年。
他的眉眼,他的神態,甚至是他站在那裡那種樣子,都像極了那個女人。
讓人看了就來氣。
“多大了?”秦嵐冷冷問道。
“十三。”蘇唐小聲回答。
“上初幾?”
“初二。”
“成績怎麼樣?”
“年級前十。”
秦嵐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會乾活嗎?”她又問。
“會。”
蘇唐點點頭:“做飯、洗衣服、打掃衛生都會。”
秦嵐轉頭看向艾嫻,冷笑一聲:“你這是找了個免費保姆?”
“行了。”
艾嫻終於沒忍住,起身把蘇唐拽到自己身邊:“你要是有事就說,沒事就走。”
她指了指門口:“我一會兒還要給他上課。”
“上課?”
秦嵐愣了愣:“你給他上課?你什麼時候這麼好心了?”
她很了解自己的女兒。
艾嫻從小就是個刺頭,眼高於頂,脾氣又臭又硬。
除了對電腦和代碼有耐心,對人那是半點耐心都欠奉。
除了林伊和白鹿這兩個,還沒見她對誰這麼護著過。
當年知道艾鴻再婚的消息時,她可是揚言要跟艾鴻斷絕父女關係。
可現在...
小嫻居然護著那個女人的兒子?
秦嵐的視線在艾嫻和蘇唐之間來回掃視。
“嘖。”
她的眼神變得有些意味深長,她像是明白了什麼,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本來我還想不通,你這臭脾氣怎麼能容忍他在這個家裡住下去,現在我算是看明白了。”
“看明白什麼?”艾嫻皺眉。
“你們姓艾的,還真是都喜歡同一款的。”
秦嵐視線在艾嫻和蘇唐身上來回打量,身子往後一靠。
姿態慵懶,卻帶著十足的壓迫感。
“當年你爸被蘇青迷得神魂顛倒,現在好了,風水輪流轉。”
她嗤笑一聲:“居然這麼快就輪到你了。”
客廳裡的空氣凝固了一秒。
林伊正端著水杯喝水,聽到這話差點一口噴出來。
雖然秦阿姨說的沒錯,但是…
白鹿則是瞪大了眼睛,一臉茫然的看看艾嫻,又看看蘇唐。
“你在胡說什麼?”
艾嫻冷著臉:“在名義上,他現在是我的弟弟。”
“弟弟?你哪來的弟弟?同一個爹生的還是同一個媽生的?”
秦嵐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怎麼,是不是覺得他長得好看,覺得他乖巧,覺得他那雙眼睛看著你的時候,心都要化了?”
秦嵐每說一句...
艾嫻的臉就黑一分。
看著女兒啞口無言的樣子,秦嵐嘴角的玩味和諷刺更深了。
她站起身,走到艾嫻麵前。
“小嫻啊,去照照鏡子,看看你自己現在的樣子。”
秦嵐伸出手指,用力點在了女兒光潔的額頭上。
一下,又一下。
戳得艾嫻腦袋後仰。
“那種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捧到他麵前、想把他揣進兜裡藏起來的眼神、誰敢動他一下就要跟誰拚命的架勢...”
“跟你爸當年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