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蟬鳴聲嘶力竭。
教室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講台上。
班主任王海手裡捏著那張薄薄的成績單。
他的臉色很黑,那雙銳利的眼睛,透過厚厚的鏡片,看著台下的每一個人。
被掃到的學生,無不下意識的縮起脖子,大氣都不敢出。
“這次期末考試。”
陳海開口了,聲音低沉,帶著一股子山雨欲來的壓迫感:“我很失望。”
他把成績單往講桌上一拍。
啪的一聲。
前排幾個膽小的女生,嚇得渾身一抖。
“一個個的,平時覺得自己挺能耐,一到考試就現原形。”
王海冷笑一聲,拿起成績單:“現在,我來報一下分數,讓你們清醒清醒。”
他開始念那個令人心驚肉跳的成績單。
“一個個的報,上來領試卷的時候,好好看看你們那慘不忍睹的分數!”
“劉浩,數學72,你那腦子裡裝的都是網絡小說嗎?”
“張婷,語文98,作文寫跑題了知道嗎?”
隨著一個個名字被念到,講台下響起了一片哀嚎和歎息。
終於。
王海的視線落在了某一行,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王凱。”
王海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子咬牙切齒的味道。
坐在蘇唐旁邊的小胖子渾身一激靈,艱難的挪動著屁股站了起來。
“到...”
王海並沒有馬上把試卷給他,而是捏著那張卷子,在空中抖了抖。
嘩啦啦作響。
“英語,50分。”
“老師...”
王凱臉皮厚,隻是撓了撓頭。
他小聲嘟囔:“英語我學不明白...但是我語文挺高的。”
“你這愛國情懷還挺重啊?”
王海氣極反笑:“選擇題你就是扔骰子,概率學告訴我你也應該能蒙對幾個,你是憑實力避開了所有正確答案嗎?”
ABCD四個選項,你是非要選E是吧?
王凱縮著脖子,灰溜溜的跑上講台,抓起試卷就跑。
王海深吸了一口氣,平複了一下心情。
當他的視線再次落在成績單上時,原本陰沉的臉色,突然像是春暖花開一般。
這種變臉速度,堪稱川劇絕活。
“蘇唐。”
王海的聲音瞬間變得溫柔,甚至帶著幾分慈祥。
坐在窗邊的少年站起身。
他穿著整潔的校服,身形挺拔,脊背筆直。
經過一個學期的拔節生長,他已經比之前又高出了不少。
全班的目光都彙聚到了他身上。
有羨慕,有嫉妒,也有單純的欣賞。
王海看著這個得意門生,眼裡的欣賞藏都藏不住。
“語文112,數學118,英語115,物理...”
王海報出一連串令人咋舌的高分。
最後,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股子揚眉吐氣的驕傲。
“總分班級第一。”
“年級第五。”
嘩。
教室裡瞬間有些躁動。
要知道,宜仁二中雖然不是全市最好的初中,但也是變態雲集的地方。
年級前十也基本上都是神仙打架。
“安靜!”
王海敲了敲桌子,壓下躁動。
他看著蘇唐,難得的露出了一個笑容:“保持住,彆驕傲,你的目標是一中。”
“謝謝老師。”
蘇唐小跑著,上去領試卷。
他的聲音已經徹底度過了變聲期的尷尬,變得清朗。
像是夏日裡的一杯冰檸檬水,聽得人耳根子發軟。
窗外的陽光灑進來,照在他的側臉上。
這一年,蘇唐十四歲。
在這個蟬鳴不止的夏天,他用一張漂亮的成績單,為自己的初二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
然而還沒等蘇唐好好享受一下沒有作業的假期,那個名為初三的怪獸,就已經張開了血盆大口。
九月一號。
宜仁二中的校門口,掛上了鮮紅的橫幅。
教室後黑板上的板報,從原本的花花綠綠,變成了隻有黑白兩色的倒計時。
【決戰中考,改變命運,距離中考還有286天】
那個數字,紅得刺眼。
每天都在提醒著所有人:好日子到頭了。
蘇唐背著書包,走進初三2班的教室。
教室裡的陳設變了。
原本寬敞的課桌,現在已經堆滿了各種複習資料和試卷。
“天呐,這就初三了?我感覺我昨天還在過兒童節啊!”
“彆提了,我爸昨天把家裡的電視線都拔了,說考不上高中就讓我去廠裡打螺絲。”
王凱已經坐在位置上了。
經過一個暑假,這小胖子似乎...更圓潤了。
他正愁眉苦臉的整理著那一摞新發的試卷:“我媽說了,我要是考不上普高,就把我的腿打斷。”
蘇唐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拿出課本,翻開第一頁。
那種熟悉的、讓他感到安心的油墨味撲麵而來。
這個暑假,那個名為青春期的小怪物並沒有休息,反而變本加厲。
那種少年的骨架已經完全長開了。
肩膀變寬,腰身勁瘦。
那張臉也褪去了最後的嬰兒肥,輪廓分明。
特彆是那雙眼睛,眼尾上挑的弧度更加明顯,看人時自帶一種清冷的疏離感。
那種清冷感並不是刻意裝出來的,而是因為變聲期的少言寡語,加上姐姐們的家庭教育熏陶,在外麵自然而然形成的一層保護色。
這種變化帶來的直接後果就是,班級裡的女生們不再像以前那樣敢隨意跟他搭話了。
她們開始變得小心翼翼。
“太不公平了。”
王凱悲憤的咬了一口手裡的麵包:“憑什麼女媧捏你的時候用了精修,捏我的時候就是隨便甩的泥點子?”
“你可以少吃點麵包。”
蘇唐指了指王凱手裡那個碩大的肉鬆卷:“陳老師馬上就要進來了,被他看到你在早讀課吃東西,你的腿可能真的保不住。”
話音剛落。
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教室,就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瞬間鴉雀無聲。
一股熟悉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整個初三2班。
王海背著手,像是一尊巡視領地的煞神,從後門慢悠悠的踱步走了進來。
”剛才在後麵看你們半天了。”
他的視線在教室裡掃了一圈,最後定格在王凱鼓鼓囊囊的腮幫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