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深秋,紅星飯店後門。
沈馥寧沒想到再見舊人時,她正在給飯店倒泔水。
“同誌,你擋著路了。”
男人神色微沉,並沒有讓開。
沈馥寧拎起酸臭的泔水桶,繞了個邊,咬著牙用力往上一抬,將泔水倒入板車上的大桶中。
倒完,她隨手用圍裙將泔水桶擦了擦放在地上。
“李大廚,謝謝了。今天的我收走了,明天我還準時過來。”
胖乎乎的廚師笑眯眯的揮了揮手,順手將手裡油漉漉的塑料袋遞了過去,“丫頭,這是店裡今天剩下的,你帶回去。”
沈馥寧微微笑著,沒有半分嫌棄,感激的躬了躬腰,“謝謝,前兩天你送的真是幫了大忙。”
道謝完,她轉身去推自己的板車。
好似從未認識旁邊的男人。
“寧寧!”
沈馥寧聽著熟悉的聲音,手指微微顫,將板車繩子掛在肩頭,推起車把朝著巷口走去。
江潯皺著眉看著她瘦弱的身子在逆著的光線裡虛化了開。
心裡沒有來的煩躁,他以為再次看到她的時候,她會哭,會鬨,會質問,會崩潰,卻沒有想到,她居然就好像從沒有認識自己一般。
就這麼靜靜的從他的身邊走過,對他視若無睹。
江潯的心好似被什麼東西攥住抽痛了下。
他一個箭步追了上去。
伸手攔住她的去路。
“寧寧!”
沈馥寧抬頭望著眼前穿著筆挺列寧裝的男人,熟悉的麵容一如既往的溫文爾雅,好似溫潤的青竹讓人溫暖。
溫暖的讓麻木的她有一瞬間的恍惚。
好似回到了過去,那個喜歡摸著她頭的大哥又回來了。
可是不會了,江潯永遠不會是自己的大哥了。
沈馥寧收斂住自己的情緒,壓住胸口那股沉寂的恨意。
聲音平靜又帶著幾分的疏離,“同誌,你擋著我了,耽誤我乾活會讓我少賺幾塊錢。”
江潯身子一僵,幾塊錢?
以前在外貿商店買幾百塊錢裙子,眼睛眨都不眨的她,竟然會為了幾塊錢而計較。
是故意的?
可看著眼前狼狽邋遢的她,江潯嘴裡的猜測終究是沒有問出來,他深呼了一口氣。
“寧寧,奶奶很想你,跟我回家。”
回家?
沈馥寧唇角微微動了動,“嗯,同誌你要是讓開,我應該今晚可以早點回家。”
江潯的瞳孔縮了一下,聽說她有了新的家,胸口悶的好像有塊大石頭壓了下來。
“寧寧,我說的是江家,你放心,你回去,小靈也不會和你........”
話未說完,沈馥寧已經推著板車轉了方向。
“寧寧。”江潯氣的伸手攥住她的胳膊,“當年是沈淑姨對不起爸,你不能.......”
“夠了!”
沈馥寧反手推開他的胳膊,看著他嫌棄手上油膩皺眉,冷嗤,“江教授,我這種貧民鄉下人,不適合和你這種上等人接觸,勞駕讓開,不然我就撞過去了。”
說著她推著板車毫不猶豫的撞過去,江潯一個閃身,看著她快步離開的倉促,眉心裡的煩躁化都化不開。
可是終究還是不忍心看著從小養大的妹妹這樣受苦,歎氣追了上去。
沈馥寧推著板車,夜風一吹透心涼,讓她混沌的大腦又清醒了幾分。
她吸了吸有些發酸的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