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板床,藍格子床單洗得發白。
沈知微睜開眼,先聞到一股隔夜的煤煙味,混著公共水房傳來的吵鬨聲。窗外,廣播體操的音樂準時響起,穿透薄玻璃。
記憶湧進來:原身周秀蘭,38歲,紡織廠女工。丈夫三年前工傷沒了,賠的錢少。女兒周曉梅,16歲,本來在市二中讀高一,成績不錯,特彆喜歡畫畫。去年,她自己說不讀了,要去夜市擺攤。
【世界跳轉完成。身份載入:周秀蘭。核心任務:引導目標‘周曉梅’重返校園,並支持其實現服裝設計夢想,掙脫‘輟學女工底層掙紮’的命運軌跡。初始黑化值:65。時代背景:改革開放初期,個體經濟萌芽。】
係統的提示音平穩,但沈知微注意到,這次多了“命運軌跡”和“時代背景”的描述。她撐起身,環顧這間不到十五平米的小屋:一張床,一張折疊桌,一個舊衣櫃,牆角堆著煤球爐子。牆上除了幾張褪色的小學獎狀,還貼著幾張畫在作業本背麵的草圖——裙子、襯衫,線條雖然稚嫩,但樣子挺彆致,有股靈氣。
家裡沒人。桌上壓著張紙條,字跡娟秀:「媽,我去早市進點襪子,晚上老地方。」
傍晚,沈知微按記憶找到老城區十字路口的夜市。天剛擦黑,電線杆上拉著的白熾燈泡一盞盞亮起來,照著一個個用塑料布鋪開的地攤。
她在角落找到了周曉梅。
女孩蹲在一塊舊塑料布後麵,穿著洗得發白的紅格子外套,藍褲子。麵前擺著幾摞襪子、手套、橡皮筋。深秋的晚風挺硬,她不時把手湊到嘴邊哈氣,手指凍得通紅,鼻尖也紅紅的。可一雙眼睛很亮,機警地掃著來往的行人,偶爾喊一嗓子:“純棉襪子,便宜賣嘍!”聲音還帶著點少女的清脆,但仔細聽,底下藏著一絲壓不住的疲憊和沙啞。
“曉梅。”
周曉梅抬頭看見她,愣了一下,隨即有點慌地低下頭,手忙腳亂整理襪子:“媽?你怎麼來了?這兒冷,你快回去。”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一陣騷動,有人喊:“城管來了!快收!”
夜市瞬間炸了鍋!攤主們慌裡慌張卷東西。周曉梅反應極快,一把抓起塑料布四角,把貨兜起來,甩到背上——那包袱鼓鼓囊囊,看著就沉。她起身想跑,可包袱太重,帶得她一個趔趄。
一個穿製服的身影正朝這邊快步走過來。
周曉梅臉唰地白了。
沈知微想也沒想,一步跨過去,正好擋在曉梅和城管中間。她裝作被旁邊倉皇收攤的人撞到,“哎呀”一聲,結結實實摔在地上。
“媽!”周曉梅驚叫。
那城管被她這一絆,腳步頓了一下,再看這“母女倆”——一個摔在地上,一個背著大包袱滿臉驚慌——皺了皺眉,到底沒再追過來,轉身去趕彆的攤子了。
沈知微在曉梅攙扶下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沒事,快走。”
兩人拐進背街一條黑乎乎的小巷,才停下。
周曉梅扶著她,眼圈一下子紅了,聲音帶著哭腔和後怕:“媽!你嚇死我了!摔著沒有?你過來乾啥啊!這些東西沒收就沒收了,你要是摔壞了咋辦!”她急急地去查看沈知微的手肘和膝蓋。
沈知微任由她看,目光卻落在女兒那雙凍得通紅、指關節有點粗大的手上,還有那雙寫滿了擔憂和倔強的眼睛。
“東西是你起早貪黑、一分一毛掙來的,憑啥讓他們說收就收?”沈知微說,握住她冰冷的手,“媽沒事。倒是你……”
她握著那雙手,冰得紮人。
“手都僵了。以後晚上出攤,戴上媽給你織的那副厚手套。”
周曉梅低下頭,聲音悶悶的:“手套……賣了一副給隔壁攤的李嬸了。她小孫子手生凍瘡,腫得老高……”
沈知微心裡一酸。這孩子,自己凍著,卻把暖和東西賣了幫彆人。
(77,這姑娘……)
【檢測到目標‘周曉梅’核心特質:善良,堅韌,具有創造力(觀察到其攤位上有少量手工改製飾品)。但自我價值感極低,對自身天賦(設計)持否定態度,認為‘不切實際’。建議初步建立信任,並從認可其微小成就與責任擔當入手。】
母女倆重新背起沉甸甸的包袱,默默走在昏黃的路燈下。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長。
沈知微能感覺到身邊少女單薄身體裡繃著的那股勁兒,那不隻是背上貨物的重量,更是對這個家、對早早扛起來的生計,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怎麼才能讓這個已經認了命、把心裡那點畫畫的火星子深深埋起來的姑娘相信,那不隻是“不務正業”,而是能真正帶著她往前走的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