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換了身得體但不張揚的套裝,準時赴約。
包廂裡煙霧繚繞。除了王總,還有李總——一個眼神油膩的中年男人,以及幾個所謂的“合作夥伴”。陸晨曦的名字被頻繁提起,語氣輕佻,像在談論一件有趣的玩物,或者值得投資的股票。
沈知微打起精神,周旋其中。她巧妙擋酒,把話題往專業合作上引。王總幾次想把話頭轉向“私人交情”和“特殊照顧”,都被她不軟不硬地擋了回去。
酒過三巡,李總顯然不耐煩了。
他借著酒意,拉著王總到包廂外的露台“私聊”。沈知微放下酒杯,借口去洗手間,悄然尾隨。
她在消防通道的暗處停下,背貼冰冷的牆麵。手機已經握在手裡——77提前優化了錄音的清晰度和降噪能力。她按下錄音鍵,屏幕暗下去。
隔著一道厚重的防火門,兩人壓低卻清晰的聲音傳過來。
李總的聲音帶著不滿:
“老王,你跟我玩這套?打發個經紀人來糊弄我?我要的是陸晨曦本人!他那張臉,那副嗓子,還有現在這‘純潔偶像’的調調……嘖,我老婆和女兒可迷他了。但我知道,你們這行,哪有乾淨的?開個價,讓他陪我‘私下聊聊’,資源,好說。”
王總賠著笑:
“李總,您彆急。晨曦那孩子,性子有點軸,之前沈微那女人沒教好。不過您放心,合同捏在我手裡,雪藏他兩年,他就什麼都不是了。我已經讓醫生給他‘開了點藥’,下次,保管他‘聽話’。這次沈微硬要來,我也正好試試她還有沒有用……”
後麵的汙言穢語和具體“下藥”安排,沈知微聽得渾身發冷。
她緊緊握著手機,指節發白。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沈知微猛地回頭——
陸晨曦竟然出現在了消防通道口!
他臉色蒼白,呼吸不穩,顯然是偷偷跟來的。看到沈知微,他愣了一下,隨即目光落在她緊握的手機上。
他眼中閃過一絲恐慌,然後是決絕。
他忽然上前,一把抓住沈知微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走!快走!”
沈知微沒有反抗。
任由他拉著,兩人迅速從消防通道另一側下樓,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回響。陸晨曦的手心一片冰涼汗濕,攥得她生疼。
地下停車場。
陸晨曦拉開那輛公司配的、有隱私玻璃的保姆車,把沈知微塞進去,然後對司機快速說了句“你先回去”。司機愣了一下,看看他又看看沈知微,沒多問,下車走了。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界。
狹小的空間裡,隻剩下兩人粗重的呼吸聲。
陸晨曦猛地靠進座椅,抬手用力揉搓著自己的臉,仿佛想把那張精致的麵具硬生生撕下來。再抬頭時,剛才在會議室的標準笑容早已消失不見。
隻剩下濃重的疲憊、厭惡,和一絲深藏的恐懼。
眼底有血絲,下巴冒出淡青的胡茬。
他聲音沙啞,帶著自嘲:
“看到了?這就是‘頂流’的生活。姐,你何必……何必為了我這種人,再摻和進來?五年前的教訓,還不夠嗎?”
沈知微按下錄音保存鍵,鎖上手機屏幕。
她看向他,目光平靜:
“五年前的教訓,是讓我知道了有些底線不能退。”
頓了頓。
“今天我看到的,不是‘頂流’陸晨曦,是一個被當成籌碼、連身體自主權都差點被剝奪的年輕人。我看不下去,不是因為你是‘陸晨曦’——”
她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是因為你是個人。”
“人……”
陸晨曦喃喃重複,像是聽到了一個陌生的詞彙。
他眼圈驟然紅了。
猛地轉過頭,看向車窗外流光溢彩卻冰冷的城市夜景。肩膀幾不可察地顫抖起來。
沈知微沒有再說話。
隻是安靜地坐著,陪著他。
她知道,那層堅硬的殼,在極度的羞辱和恐懼衝擊下,在她這份出乎意料的“多管閒事”麵前,已經產生了深深的裂痕。
手機裡那段錄音,是武器。
也是炸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