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在石屋裡睜開眼。
身上裹著獸皮,粗糙的質感磨著皮膚。記憶湧進來——她是石葉,部落裡的采集者。丈夫早死了,女兒月影生下來就是一頭銀發,被當成“月魔之女”。三年前,被趕到後山山洞裡住。
窗外有罵聲飄進來:“銀發鬼又在山崖上走…瘟神!”
她沒理會,從懷裡摸出一張泛黃的獸皮。上麵畫著月影小時候的笑臉,線條笨拙,但能看出是個圓臉蛋的小姑娘。
她包好幾塊烤芋根,裝了一竹筒清水,推開木門走出去。
天色暗了,部落中央的篝火已經點起來。有人看見她,眼神躲閃,沒人打招呼。
沈知微繞過帳篷區,往後山走。
山洞藏在崖壁下麵,洞口掛著草編的簾子,破破爛爛。她掀開簾子進去,裡麵比外麵還暗。
岩壁上用炭筆畫了好多歪歪扭扭的人形,還有哭著的月亮。乾草堆上蜷著個人影。
是月影。
十五歲的女孩,瘦得厲害,銀白色的頭發像瀑布一樣鋪在草堆上,在昏暗裡泛著淡淡的光。她腳踝上拴著一串骨鈴——祭司綁的,說隻要她踏進部落範圍,鈴就會響。
沈知微把食物放下。
月影睜開眼,瞳孔是淺灰色的,像蒙了層霧。她盯著沈知微,聲音乾啞:“你又來。不怕被我‘染上晦氣’?”
沈知微沒接話,直接坐在草堆邊上,掰開一塊芋根遞過去。
月影沒接。
“我見過真正的瘟疫。”沈知微說,手沒收回來,“晦氣不是頭發顏色。”
月影扯了扯嘴角,像在笑,又不像:“祭司說,我的呼吸都會讓獵物逃走。”
“那明天我帶你去找獵物。”沈知微語氣很平常,“看看它們怕不怕你。”
月影愣了一下。
她盯著沈知微的臉,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輕聲說:“石葉媽以前送食物,總是扔下就跑。”她頓了頓,“你這兩天……不一樣。”
沈知微心裡一緊,臉上沒動:“人都會變。快吃。”
月影慢慢伸手,接過芋根,咬了一小口。她嚼得很慢,像在嘗味道,又像在想事。
洞裡安靜,隻有她吃東西的細微聲響。
過了一會兒,她含糊著開口:“如果……如果真是我招來災禍呢?”
沈知微看向她。
女孩低著頭,銀發遮住半邊臉,看不清表情。
“那我們就弄清災禍是什麼。”沈知微說,聲音很穩,“然後趕走它。”
月影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