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食後第七天,七個獵人都能下地走路了。
清晨,巨岩召集全部落。
廣場中央,月影站著,腳踝上的骨鈴還在。周圍很安靜,所有人看著她。
巨岩走過來,蹲下,握住那串骨鈴。
“從今天起,”他說,手上用力,“月影是我們的‘尋藥師’與‘觀星者’。”
哢嚓一聲。
骨鈴斷了,掉在地上,輕輕響了一聲。
巨岩從脖子上取下一枚穿孔的狼牙——那是部落醫者的標誌,掛到月影頸間。
月影的手指碰了碰狼牙,微微發顫。
幾個孩子從人群裡鑽出來,仰頭看她,眼睛亮亮的。一個膽子大的伸手,碰了碰她銀色的頭發。
月影身體僵了一下。
然後她蹲下來,和孩子們平視。她拉起那個孩子的手,輕聲哼起沈知微教的洗手歌謠:“手心搓搓,手背搓搓,指縫搓搓……”
孩子們咯咯笑起來,跟著學。
之後幾天,月影忙起來了。
早晨,她帶婦女們去采集,指著不同的植物:“這個能吃,這個有毒,葉子尖的彆碰。”
有獵人受傷了,她拿來煮過的麻布和清水,教他們怎麼清洗傷口:“水要燙過,布要乾淨。”
夜裡,廣場上生起火,她指著天上的星星:“那顆亮的是‘指路星’,朝著它走,能找回來路。”
人們圍著她聽,問題一個接一個。月影回答時,總會說:“這是我媽教的。”
她把功勞悄悄推給沈知微。
沈知微看在眼裡,沒說話。但她注意到,月影有時候會停下手裡的事,望著山洞的方向發呆。
她還在習慣。習慣被人圍著,習慣被需要,習慣不再一個人。
那天下午,有個小孩跑太快摔了,膝蓋磕破了皮,哇哇哭。
月影跑過去,從隨身帶的小皮袋裡拿出乾淨麻布,用竹筒裡的涼開水衝洗傷口,然後輕輕包好。
孩子母親站在旁邊,看著,手攥著衣角。
等月影包好了,她遲疑了一下,從懷裡掏出一小塊用葉子包著的蜂蜜,遞過去。
“謝……謝謝你。”
聲音很小,但月影聽見了。
她愣了一下,接過蜂蜜。淺灰色的眼睛裡浮起一層水光,她低下頭,小聲說:“不用謝。”
當晚,在山洞裡,月影把蜂蜜掰成兩半,遞了一半給沈知微。
“她們給的。”她說。
沈知微接過來,嘗了一口。很甜。
夜裡,兩人坐在洞口。
沈知微問:“現在感覺如何?”
月影看著遠處廣場上還在玩鬨的幾個孩子,沉默了一會兒。
“像……”她慢慢說,“從深水裡終於浮上來,能呼吸了。”
風拂過她的銀發。
“但水裡待久了,”她輕聲補充,“岸上的光有點刺眼。”
沈知微點點頭。
“慢慢來。”她說,“你有足夠時間適應光。”
月影轉過頭,看向沈知微。
“媽,”她忽然說,“那個禁洞……祭壇後麵那個。我有點想再去看看。”
沈知微心頭微動:“想看那個‘破的圓環’?”
“嗯。”月影點頭,“以前怕,現在……想知道它到底是什麼。”
沈知微沒反對。
她知道,有些答案,得月影自己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