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偏僻塔樓下的古老地窖,被沈知微改造為臨時實驗室。
根據契約殘卷與77補充的細節,沈知微嘗試培育月光草(一種對月光魔力極其敏感、近乎滅絕的魔法植物)並提煉藥劑。
地窖陰冷潮濕,但角落裡的魔法燈發出暖黃的光,照著一排嫩綠的月光草幼苗——種在特殊魔法土壤裡,葉片泛著銀白光澤。蒸餾器、研磨缽、各種瓶罐擺了一桌,空氣裡有草藥清苦和魔藥微焦的氣味。
沈知微挽起袖子,正在處理新摘的月光草葉片。動作熟練,不像伊芙琳該有的樣子。
艾德裡安靠在牆邊,冷眼看了幾天。偶爾開口,聲音帶著慣有的諷刺:
“人類總愛做夢。千年都沒人能複現的東西,你以為靠幾棵草就能改變?”
沈知微沒停手,隻是說:“不試試怎麼知道。”
第一次提煉,藥液渾濁發黑,裡麵暴戾的月能亂竄,根本不能喝。
第二次,勉強成劑了。艾德裡安接過水晶瓶,淺嘗一口,眉頭立刻鎖緊:
“能量紊亂,比直接喝血更糟。”
沈知微沒說話,把失敗的藥液倒掉,清洗器具,重新開始。
她反複調整月光草的采摘時間——必須在特定月相,月能最溫和的時候。調整提煉溫度,魔力導入的節奏要穩。她眼底有著不容動搖的信念。
艾德裡安看了很久。
後來,他開始遞工具。再後來,他會默默調節魔法燈的輸出,讓光線更適合觀察藥液變化。甚至動用親王權限,調來一些稀有輔料,放在桌邊,不說為什麼。
第三次嘗試,已經連續三天沒怎麼合眼。
蒸餾器咕嘟響,末端終於緩緩滴下幾滴藥液——泛著柔和的銀白色光澤,像液態的月光,靜謐美麗。
沈知微用乾淨的水晶瓶接住。
艾德裡安走過來,接過瓶子,對著魔法燈的光看了很久。然後拔開瓶塞,仰頭飲下。
喉結滾動。
他閉上眼睛。
地窖裡很安靜,隻有魔法燈輕微的嗡鳴。
許久,他睜開眼。猩紅的瞳孔裡,閃過一絲極淡的、近乎迷茫的銀輝。
“……沒有饑餓感。”他聲音很低。
不是飽足。是那種源自血液渴望的、永恒的灼燒與空虛,被一種寧靜的溫涼取代了。
他看向沈知微。兩人在昏暗的地窖中對視,魔法燈的光芒在她的眼中跳躍。
她臉上有疲憊,但眼睛很亮。
艾德裡安冰冷的外殼,在這一刻,出現了明顯的裂痕。
他沒說話,隻是把空了的水晶瓶輕輕放回桌上。動作很輕,像怕碰碎什麼。
然後他轉身,走向地窖出口。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
“明天,”他沒回頭,“需要什麼輔料,列個單子。”
說完,消失在樓梯的陰影裡。
沈知微緩緩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她已經憋了太久。她靠向實驗台,手指輕輕拂過那瓶剩餘的銀白藥劑——隻有三劑的量,卻耗費了七個日夜、數十次失敗、無數個近乎放棄的瞬間。
地窖依舊陰冷,石牆滲著濕氣,遠處傳來城堡深處模糊的回響。但空氣中那股草藥的清苦與魔藥的微焦氣息裡,似乎混入了一絲新的東西——不是希望那麼宏大的詞彙,而是一種更具體的可能:或許有些東西,真的可以被改變。
她打開筆記本,開始記錄藥劑的配方細節、反應現象、服用效果。筆尖劃過紙麵,發出沙沙聲響,與魔法燈的嗡鳴交織成地窖裡唯一的樂章。
而在地窖之上的城堡某處,艾德裡安站在高塔窗前,望著夜空中漸盈的月亮。他抬起手,注視著自己蒼白的手指,感受著體內那股陌生的、溫涼的寧靜。
月光灑在他身上,那雙猩紅的眼眸深處,似乎仍有銀輝殘影,微弱卻固執地閃爍著。
火,終於點著了。
不是燎原烈焰,而是地窖深處那盞不滅的魔法燈,是水晶瓶中液態的月光,是漫長黑夜中,第一縷真正不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