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可否讓妾身單獨同王爺說幾句話?”
聲音像是從蓮心池裡傳出來的。
薛王聽見是瑤姬的聲音,連忙抬起腦袋四處張望,呼喚她的名字。
皇甫瑾帶著禁軍離開後,一道倩影穿過一朵朵鮮豔的蓮花從池中飄來。
見瑤姬飄到自己麵前來,薛王神色一喜,宛若抓住了救命稻草,“你果然是神女,快救救本王,你不是想當皇後嗎,等本王登上皇位,你就是本王的皇後!”
薛王一臉癡迷而熱切地望著瑤姬,希望她馬上施展神力幫助自己。
瑤姬輕歎一口氣,倩影漸漸遠去,往蓮花叢中飄去,薛王連忙起身追趕,呼喚她彆走,下一刻一腳踩空,撲通一聲掉進了蓮心池裡。
入水後,薛王看見一道黑影朝自己飄了過來,嚇得連忙呼喚瑤姬,那道黑影飄過來後,忽地變幻出瑤姬的模樣,薛王一喜,還沒高興一秒,那道身影又忽地變幻成另一名女子的模樣,把薛王嚇了一大跳。
那雙幽冷的眼睛盯著薛王,把薛王盯得汗毛倒豎,脊背發涼,連聲音都在哆嗦,“你……你是誰?”。
那女子幽幽道,“王爺不記得我了嗎。”
那道身影忽地飄到薛王麵前,那雙幽冷而淒美的眼睛中泛起一絲絲攝人的冷光。
薛王無法移開視線,隻能盯著那雙眼睛,往事像走馬燈一般在腦海裡閃過,當認出對方是誰後,嚇得一身冷汗,“是……是你!”
對方名喚芳娘,是三年前入府的。
……
那一日,芳娘隨母親前去相國寺上香,從大殿出來時正好被薛王瞧見了。
薛王見芳娘長得貌美,一眼便瞧上了,讓人打聽好家世後,第二天便讓府中長吏去芳娘家裡要人,要將人納進王府。
芳娘的父親雖隻是一個六品小官,但素來剛正,並非賣女求榮之輩,言明女兒已定親,不能入王府為妾。
長吏回來將原話稟告給了薛王,第二天,她父親便被人羅織了七八條罪名,鋃鐺入獄。
芳娘為救父親,委身入了王府。
她父親被放出來後得知女兒的事,要去京兆府告狀,京兆府的人一聽告的是薛王,也不敢受理。
這件事第二天就被薛王知曉了,薛王便讓人把她父親抓來府上威逼利誘了一番,見她父親軟硬不吃,氣不過又讓人把對方打了一頓,丟出府去。
第二天她父親準備去告禦狀,還沒進皇宮的門就被人帶走了。
過了幾日,護城河裡飄起一具屍體,竟是芳娘的父親。
仵作勘驗後說是失足跌入河中,純屬意外。
她母親受此打擊,一病不起,沒幾日也跟著去了。
芳娘在府中渾然不知,仍盼望著能回家探望一下父母,但薛王派人看著她,不準她踏出院子一步。
等過了一段時間,薛王另有了新歡,也不派人看著她了,芳娘終於尋到機會離開了王府。
當她趕回家時,見大門關著,門上還掛著白綾,嚇得呆立在原地,眼淚奪眶而去,連忙跑過去喊門,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一名老仆過來打開門。
自她父母離世後,府裡的仆人都散了,隻有這名老仆還守在宅子裡。
見到芳娘,那老仆老淚縱橫,將這些日子發生的事都告訴了她。
得知父母都不在了,芳娘悲痛欲絕,還未來得及去看一眼父母的牌位,長吏就帶著人趕過來將她帶回去了。
今天薛王在蓮心池邊設宴賞蓮花,讓長吏把前些日子納的美人都叫過來助興。
芳娘失蹤的事便被發現了,長吏讓人在府裡找了一圈都沒找到人,覺得她肯定是跑回家去了,又連忙帶人趕到了她家裡,見人果然在這兒,也不顧芳娘的哀求,讓人把她帶走了。
路上長吏勸她認命,識時務者為俊傑,隻要討得薛王的歡心就能錦衣玉食,榮華富貴享之不儘,彆不知好歹……
芳娘木然地聽著,從始至終都沒開口說過一句話。
進府後,長吏又跟她說薛王在蓮心池那邊設宴賞蓮,讓她過去的時候高興點,彆惹薛王生氣。
芳娘依舊一臉木然,像提線木偶一般地跟在長吏身後往前走。
當走到蓮心池邊時,長吏聽見身後撲通一聲,嚇了一跳,連忙回頭去看,見人真跳下去了,連忙跑過去往水裡看,見人沉得連點影子都看不見了,又連忙跑過去稟報薛王。
薛王覺得十分晦氣,嫌芳娘觸了他黴頭,把芳娘辱罵一通,又把長吏罵了一通,也沒讓人下去打撈,就讓人爛在池裡當花肥。
這件事便不了了之,也沒人再提起過。
……
三年後,薛王得到了一幅美人圖,機緣巧合之下來到了那家點心鋪,從店裡帶走了一隻木盒。
當他在書房裡打開那隻木盒時,沉在池底的一具白骨被那美人繭散發出來的氣息所吸引,慢慢從淤泥深處浮現出來。
當那具白骨完全浮出水麵時,便被薛王打撈上來了。
當薛王捧著美人繭過來時,白骨感受到美人繭的氣息,便主動張開了嘴。
七日之後,白骨便成了畫上美人。
為博美人一笑,薛王無有不依,美人要住最大的院子,他便將王妃趕走了,美人要穿最漂亮的衣服,他便一擲千金買來鮫綃,美人要當皇後,他便走上了造反的路。
而現在,美人卻在他眼前變成了芳娘,薛王既害怕又糊塗,不知道對方到底是瑤姬還是芳娘……
他還沒想明白,就一臉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隻見一片密密麻麻的黑影從前方遊了過來,那一張張臉在那雙驚恐的眼睛裡一會兒變幻成一張張年輕美貌的臉,一會兒又變幻成白森森的骷髏頭。
四麵八方的黑影蜂擁而上,將薛王那張驚恐的臉徹底淹沒……
二十年前,長安城裡風靡鬥蓮,和鬥香一樣,顧名思義,就是比一比誰家的蓮花最好看。
薛王一向愛出風頭,自是要拿下這蓮王寶座,可每次邀請來府中賞蓮的文人雅士中,總會有那麼一兩個人感歎說,還是沒有芙蕖山莊的蓮花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