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日,突如其來的驟雨讓北市所有的商販都早早地關了門戶,而唯獨街中心名為百花海的客棧卻依舊燈火通明。
七日前不知是何處來的顯貴將這北市最大的青樓買了下來,隨後三天之內將裡裡外外重新拾掇了一下,裝飾得和皇帝的行宮一般華貴,再加上裡麵全部是千嬌百媚的魅族姑娘,短短幾日裡就成了北市所有南來北往的客商不能不去的地方。
百花海,人們更願意叫它銷金窟。隻要你有錢,在百花海裡沒有你得不到的東西,但越是享受,錢越是像流水一般嘩嘩地就沒了。
夜雨中,有兩道高大的身影疾掠而來,在百花海門外停下了匆忙的步子,慢慢的向內走去。
“這雨天…瞧瞧,又是兩個慕名而來的凱子!”對街酒肆的小廝看見隔著軒窗歎了口氣。
“你管他們做什麼?那些人是有錢人,聽說昨日裡有個下唐來的王爺揣著幾萬兩金票進去,花得分文不剩,幸好百花海的樓主返還了百兩黃金,才讓他能安然返回下唐。不過這王爺走得時候撂下了話,不出一月,他還會再來。”旁邊另一位小廝望了一眼繼續做著手裡的活兒。
“你倒是清楚!說說看,究竟是什麼樣的女人讓他們都心甘情願地一擲千金?”小廝來了興致轉頭問到。
乾活的小廝停了下來,一臉期待的望向百花海,小聲的說道:“好像又來了一位女子,每日隻舞一曲,雖然麵紗遮臉,可露在麵紗外的那一雙明眸卻讓男人們為之傾倒,每當她起舞時,那天地間的一切都好像靜止了一樣,無論男女都會情不自禁地被她吸引,直至沉醉。”
“喲!說得好像你親眼看見過一樣,文縐縐的!”小廝將門窗關好:“好了,你我都彆做白日夢了!乾完活早點打烊,這鬼天氣還是回家睡覺舒服!”
……
夜更深了,而百花海內仍然亮如白晝,暖意融融,兩個男子一進來,還未坐定,便有衣衫暴露的女人走過來衝著兩人微微一笑,剛要說話,一張百兩的金票便丟到了她的手裡。
“上茶!”一名英俊男子脫下身上有些潮濕的鬥篷,冷冷的說到。
女人瞧見這兩人氣度不凡、出手大方,笑得更加燦爛,這可是不折不扣的金主。
“兩位公子稍等,上好的茶一會就到!”女人說完轉身便忙活去了。
坐著的另一名男子,雖葛布青衣,但舉手投足間自有一份雍容大度,清奇俊秀的臉龐,比站著的這位還要俊上三分,可卻更讓人感到有股子敬畏,即使他臉上帶笑,想接近他的女子也不敢靠得太近。
“若公子所料不差,她應該會來這裡!”站著的男子乃是百裡獨孤,他將百花海之內打量了一番,終於坐了下來,放低聲音:“酒兒一直想救族人,若她活著一定會打聽到魅族人的下落…但願她真的來了這裡!”
“北市所有的魅族人都被這百花海的樓主買了,她四處張揚此消息,不就是等著咱們來嗎?”說話的俊美男子正是百裡玉樹。
“咚、咚、咚……”
就在此時,一通鼓響後,眾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中央的舞台,偌大的廳堂內頓時鴉雀無聲,帷幔尚未拉開,男人們眼中的熾熱卻已經點燃。
“采蓮歸,綠水芙蓉衣,秋風起浪鳧雁飛。桂棹蘭橈下長浦,羅裙玉腕搖輕櫓……”
一把清越的嗓音從幕後傳來,宛如天籟,隻是這一句便將人帶入了美景之中!
“好!”
“此曲隻因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
男人們紛紛大聲讚歎了起來,一個侍女在台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男人們立即安靜了下來,歌聲再起,帷幔緩緩拉開。舞台之上泛著波光,那是燭光和巨大的銅鏡將水盆投映在舞台之上的情景,配上足以亂真的荷葉、荷花,一片水光斂豔的江南風光便呈現眼前,構思奇巧,令人叫絕!
就在大家沉醉在歌聲裡時,一艘彎彎的小船緩緩駛入舞台中央,船內坐著一人,那是一個麵紗遮臉,一身江南打扮的女子。
隻見她緩緩伸出手臂,芊細的十指順著船舷輕探,帶起輕柔的水聲,畫麵極美,好似真的在戲水一般。她慢慢站了起來,開始原地旋轉,動作極輕,每一個姿勢都臻於完美,與這水色,與這風光融合在了一起。她的一顰一笑,一張一馳,將台下一群天南地北的豪客都引至到了江南的水鄉,因為她,仿佛心也水潤柔和了起來。
大家興致正濃,歌聲卻突然停了,小船漸漸靠岸,女子輕輕地從船上下來,挎著花籃拾階而上,最後越走越遠,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裡。
“怎麼就走了!這人都沒有瞧見,這可不行……”台下的男人們都不住地張望。
“我有錢,我有的是金票,這是兩千兩,讓我見見她!”一個男人不甘心的說著,立刻從懷裡掏出厚厚的一遝金票。
他的舉動引來大家哄笑,因為在座的任何一人都是非富即貴,若區區兩千兩金票便能打動那神秘的魅女,怎麼排也輪不到他的。
可他這麼一嚷嚷,卻驚動了不遠處還沉醉在這女子優美舞姿上的百裡玉樹和百裡獨孤。
“這裡是十萬金票,請姑娘出來一見!”百裡玉樹肅然佇立,聲音不是很響,卻壓住了所有的嘈雜,仔細聽來,那素來沉穩的聲音竟不自覺的微微顫抖。
“是他!”已經退場的女子聞言腳步一停:“他終於來了!”喃喃低語一聲,眸中已有淚水,卻並沒有回頭,隻是對著不遠處的另一女子打了個眼色便又匆匆的離去了。
“十萬金票隻求出來一見?”
“十萬金票又怎麼樣?這神秘的魅女視錢財如糞土,她若看不上你,你這些錢不過就是白搭!”
此時,眾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百裡玉樹的身上,見他衣衫雖然普通,卻難掩一股從容不迫的氣度,和他眼神接觸的一瞬,便被那雙眸子中的冷冷凜意嚇到,不敢再有一人出聲。
“這位公子,請跟奴家到廂房一敘!”隨著一位女子輕柔的聲音傳來,眾人不得不讓開一條道,來人正是雪伊,隻見她蓮步輕搖,穿過麵前剛剛還嘈雜起哄的男人,徑直來到百裡玉樹身前,施禮道:“公子一人便可!”
百裡玉樹退開半步,聲音急促:“請姑娘引路!”話完便讓雪伊從自己身前走過,而後緊跟著她離開了大廳。
留下的百裡獨孤依舊坐在原處輕啜著上好的香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可誰也沒有注意到他握在手中的茶盞因為過度用力而碎裂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