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漸漸亮了,夜即將過去。
百裡獨孤不願再看見蘇璃與南宮博彥,索性將他倆都打發走:“璃妃一夜未眠,如今宮內不太平,南宮大人既然來了,那就將她送回寢宮歇息!”
“遵旨!”
南宮博彥自然求之不得,立刻躬身告退,蘇璃被百裡獨孤嚇的夠嗆,若不是南宮博彥及時趕到,她早已經命喪黃泉了,經過這次,她哪裡還敢再有爭辯,稍稍猶豫了片刻便跟著南宮博彥出了地牢。
待二人走遠,百裡獨孤慢慢走入牢內,在魅酒兒身前停了下來。
“你既然回了宮,為何要瞞著朕?”百裡獨孤直視她的眼睛:“朕知道是你!”
魅酒兒避過他的目光,冷冷一笑:“知道又如何?我這副不人不鬼的模樣,難道皇上還有興趣要看嗎?”
“朕在乎的是你這個人,不管你變成什麼模樣,朕都不會對你有半點疏離。你以為你能瞞過朕嗎?在冷宮見到你的第一眼,朕就認出了你!”
百裡獨孤情緒及其不穩,說著伸手扶住了魅酒兒的雙肩:“你太低估了你在朕心目中的地位,朕曾無數次幻想過與你白頭偕老的情景,也曾無數次想象過你我變老之後的模樣,在朕的心裡,你永遠是朕最愛的酒兒!”
魅酒兒眼眶濕潤,任何一個女子聽到這樣的話都會被他的真情實意打動,可是她不能,她已經心有所屬,隻能選擇無動於衷,輕輕掙脫他的雙手,抬眸看向麵前的英俊男子:“謝過皇上的厚愛,我彆無所求,如果皇上可以放了百裡玉樹,饒他性命………”
“不行!”百裡獨孤未等她說完,立刻打斷道:“朕已讓南宮博彥賜毒酒給他,你也知道南宮博彥恨他入骨,我也救不了他!”
魅酒兒被他眼神中的決絕徹底擊敗,跌坐在了地上,含淚慢慢的對百裡獨孤說道:“生當同寢,死亦同穴,既然皇上不肯放過他,那麼也請賜酒兒毒酒一杯,讓我與他共赴黃泉!”
“你還要執迷不悟嗎?你非得要說出這般話來傷我的心嗎?我哪裡不如他嗎?你看看我!”百裡獨孤痛心疾首,跟著魅酒兒跪了下來:“天下之大,已無他容身之地了,你醒醒吧!”
“不……”
魅酒兒本是蹲坐在地,話一出口,突然撲向前,趁百裡獨孤不備,一把扯下他衣角的金質絞鈕,想也沒想就塞進了嘴裡。
“你做什麼?”
百裡獨孤大吃一驚,眼看魅酒兒就要將那指肚大小的絞鈕吞下肚去,猛地一掌拍在她的後背之上,一股澎湃的力道傳來,魅酒兒抵受不住,那已經擠入喉嚨的絞鈕和著一口殷紅的鮮血一起噴了出來,“啪嗒”一聲落在了地上,滴溜地打著旋兒滾到了牆角。
“你不能死,朕絕不會讓你死,朕一定找天下最好的大夫幫你恢複容貌,等朕將南宮老賊收拾了,還要與你共治這江山!”百裡獨孤緊緊抓住魅酒兒的雙手,力道之大,讓她根本無法動彈。
魅酒兒奮力掙紮:“百裡獨孤,你放開我!”
“不,朕不會放手!”百裡獨孤一陣心痛,閉上雙眼,不知何時積滿的淚水順勢從眼角滑落:“朕的母後便是吞金而死,當年朕還是個孩童,眼睜睜地看著母後痛苦而死卻束手無策,朕有何錯?朕隻是喜歡你,朕怎麼可能再讓自己心愛的女人步她的後程!”
魅酒兒停止了掙紮,喉嚨被絞鈕刮傷,聲音沙啞:“你知道你母後為何要吞金嗎?你不知道一個女人失去心中至愛是多麼的絕望,他若一死,我便生無可戀,即便恢複容貌也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今日不死,明日我也會想彆的辦法尋死,你能阻止我一時,卻不能阻止我一世!”
百裡獨孤再也忍不住,對魅酒兒怒吼道:“可他不死,你永遠不會屬於朕!”
魅酒兒抬起頭,倔強的看著他:“他死了,我也不會屬於你!”
“你……”百裡獨孤淒然一笑,魅酒兒不安的退了一步,百裡獨孤手一用力將她拉入懷中:“你到底要我如何做?我已經用儘全力去愛你了,一顆真心隻能用一次,給了你就是一生一世,你就真的那麼討厭我嗎?”
“他是你的兄長!你為什麼……不留他一命,隻要你說出口,他就不會死………”魅酒兒掙不開百裡獨孤的掌控,隻能任由他摟著自己,卻仍不忘為百裡玉樹爭取最後一絲希望:“你已經失去了母親,他是你這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
百裡獨孤目光低垂,顯然魅酒兒的這句話觸動了他的內心,讓他想起了往事。小時候失去了母親的庇護,在宮中無權又無勢,處處被人欺淩。是百裡玉樹將幼小的自己護在身後,他就像隻倔強的小獸一般張開了利爪和牙齒,為他遮擋腥風血雨。
“如果你真的想救他,就必須答應朕一個條件!”百裡獨孤輕輕推開魅酒兒,目光緊隨著她,放低聲音說道:“答應朕,從今往後不得再見百裡玉樹,你若願意,我便立刻送他出宮。”
魅酒兒此刻隻想保住百裡玉樹性命,見他終於肯讓步,根本不曾多做考慮,立刻點頭應承:“我答應你!”
百裡獨孤眼神中卻有些質疑,沉默片刻後,再道:“那你給他寫封書信,明言此生再不相見,讓他徹底死心,你才能安心留在朕的身邊。”
“徹底死心?”魅酒兒心中一痛,凝視百裡獨孤許久,緩緩開口:“隻要他能活下去,我全都依你!”
百裡獨孤一直在等待,當聽到她說完最後“依你”兩字,便迫不及待的揚聲呼喝:“筆墨伺候!”
話音一落,立即有兩名太監聽令,從獄卒處取來紙筆,平攤在了魅酒兒麵前。
待那研磨的太監將清水磨成烏黑的墨汁,魅酒兒這才迫不得已拿起了筆杆,顫抖著手一筆一劃在紙上書寫起來,速度極慢,此時握在手中的筆杆仿佛重逾千斤。
“玉樹
當你見到這封信時,我已經不在人世了。與你相識十載有餘,歡笑有之,淚水有之。我愛過你,也恨你,卻從未放下過你,無論是傷病還是距離都沒辦法將你我分開,我真的無悔與你相愛一場。可是時候到了,天下無不散的筵席,從南宛到西弩,這一路我好累,如今身染劇毒、蒼老不堪,實在不想再成為你的負累,就讓我靜靜地離開。我走之後,你要好好活下去,你的世界不是隻有我,為我、為我們未曾出世的孩子珍重!有緣來生再聚!
酒兒絕筆”
魅酒兒噙著淚寫完了這封信,百裡獨孤立刻將它收起,說話的語氣有著一絲不忍:“酒兒,不要怪朕,你要想想他以前都是怎麼對你的,你之所以對他一往情深,不是朕比不上他,是因為……”
百裡獨孤說著停頓了一下,十指慢慢收緊,一咬牙繼續道:“因為他是你的第一個男人,可朕從來沒有介意過這些,你如今願意留在我身邊,已經是對我莫大的恩賜了!”
魅酒兒無語淚垂,並不回答他,慢慢走到牢房一角,靜靜地蹲坐了下來,一言不發。
“來人!吩咐下去,任何人不得靠近此地,你們好好給朕看著她,她若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們人頭不保!”百裡獨孤的聲音響徹整個牢房,沒有人敢違背他的命令。
“我去去就回!”百裡獨孤最後再看了魅酒兒一眼,見她無意尋死,狠心一轉身,帶著兩名太監離開了地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