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一年,夏。
“裴旭東,你出來!”
“我們娘倆苦了三年,孩子們從小被人指指點點說沒爹,你這個做父親的憑什麼當縮頭烏龜,出來給我個交代,否則我不會罷休的!”
滬市科研所大院門外傳來清脆的罵聲,江月清手裡牽著兒子,鼓囊囊的胸脯起起伏伏,一張漂亮臉蛋也因為生氣紅得嬌豔欲滴。
路過的人都朝著她這邊看,壓低了聲音指指點點。
“這女同誌和裴教授什麼關係啊?”
“能有啥關係,人家裴教授這幾年一直在做秘密項目,連麵都沒在外麵露過,肯定是這女人看裴教授得精神,年紀輕輕就是國寶級的科研專家,想著傍上人家唄。”
江月清隻當沒聽見,捂著兒子的耳朵不依不饒在樓下喊裴旭東的名字。
穿越到這個時代第五年,她沒想到本來以為已經死了的孩子爹,居然活生生出現了!
這具身體的原主是個資本家大小姐,父親之前是有名愛國商人,可大運動的時候,他們家被人告發成走資派,爸媽都被下放到東省農場,一家人想儘辦法跑關係,才讓她留在了城裡。
她穿過來的時候,他們一家剛要被下放,這人是受傷暈倒在她家門外的,她好心救了他,沒想到這男人卻好像中了藥,強行和她做了那種事。
她醒來本來想報公安,但爸爸看他不像普通人,工作證還是保密機關,苦口婆心勸她嫁給她,想著還能庇護家裡。
誰能想到,狗男人當時答應得好好的,第二天說是有重要的事,一去就再沒有回來!
她趕去京市想方設法的找人想要個交代,卻了無音訊,不得已才回到滬市艱難度日,誰能想到,人就在她眼皮子底下!
她是無所謂,反正有沒有男人都能活!
但是孩子被叫了那麼多年野種,她受了那麼多委屈,這個裴旭東必須站出來公開道歉!
二樓辦公室,裴旭東握著鋼筆,聽著那清越的聲音叫魂似得喊,眉心驚跳。
這個恬不知恥的牛皮糖,居然跑來科研所大院鬨了?
昨天有位同事因為高強度工作犯病暈倒,他把和其他同事把人送去醫院,恰好遇到這個女人。
她當時正在和一個男人拉拉扯扯,那人看著年紀不小,把手放在她腰上摸索,這女人也沒拒絕。
他當時隻當是人家是一對老夫少妻,也沒放在心上。
沒想到過了沒多久,忽然有個中年女人跑過來,對著這女人劈頭蓋臉一陣打。
那會兒,他跟同事還去阻止,結果人家大姐指著這女人痛罵:“你們攔啥?!這個賤女人就是個破鞋,在外麵賣淫的!勾得我們廠裡的男人魂不守舍!”
“我家這個死鬼今天剛發了津貼,錢和糧票不往家裡拿,直接送過來給這個不要臉的賤人了!”
他們一群人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本想讓這女人趕緊走,沒想到人家理直氣壯指著大姐鼻子反擊:“你哪隻眼睛看見我賣淫了,有本事你把我送公安局!說我是出來賣的破鞋,那你男人就是老嫖蟲!這種貨色你都稀罕,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這一罵,中年女人破防了,上來就動手。
沒想到那女人長得嬌滴滴的,脾氣也不小,挨了打之後一點不含糊甩回去一巴掌。
兩個女人扭打在一起,鬨得不可開交,最後他們這些人還跟著去公安局做了筆錄。
本以為事情這就了了,沒想到這個江月清看見他,眼睛就直了,還鬨著說他是她丈夫,她孩子的爹!
這不是胡鬨麼?
他之前是因為一場意外和一位女同誌有過肌膚之親,但之後他便來參加了國家的保密項目,隻能寫信囑咐父母把人接回了打算負責。
可是父母前往滬市,得來的消息是那位女同誌已經在下放過程中重病去世,還給他看了相關的證明文件。
現在忽然冒出個女人要賴上他,他怎麼可能認?
他心裡正煩躁,偏偏還有個同事開玩笑。
“裴教授豔福不淺啊,外麵那女同誌長得那麼好看,你這是剛從基地出來,就惹上了桃花債咯!”
裴旭東緊繃著唇,拳頭也捏得青筋暴起。
偏偏他腦子裡無意識閃過那女人的臉。
他從前很少關注女同誌的樣貌,可那個江月清的樣貌,讓人實在很難不注意。
“美”這個字從沒有定義,卻好像在她身上被具象了,那雙水汪汪的杏仁眼無論看誰都帶著暗送秋波一般的深情,肩若削成,腰如約素,讓人驚豔得忍不住想欣賞。
可偏偏那樣不自愛,要乾那種營生……
回過神,裴旭東剛想讓助手下去將人打發走,沒想到同事冷不丁開口:“不過你還真彆說,那女同誌帶的那個小男孩,長得跟你還真有點像,那濃眉大眼高鼻梁,不知道的真以為是你兒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