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彆墅,宴會廳。
林未眠坐在角落裡,手中拿著一杯紅酒緩緩啜飲。
今晚是林家為真千金林雅微舉辦的接風宴,不遠處,她的養父母正熱情向賓客們介紹著他們好不容易找回的女兒.
林未眠收回目光,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笑,將杯中液體一飲而儘。
一隻肥膩的手掌陡然搭上了她袒露的肩頭,耳邊傳來黏糊糊讓人惡心的聲音。
“林大小姐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喝悶酒?”
一個油光水滑的男人湊近,噴著酒氣,“彆傷心,林家不要你,王叔叔可以疼你啊。”
說著話,那手已經朝著林未眠白皙的臉頰摸來。
“砰!”
一聲響亮又暴烈的碎裂聲驟然炸開,壓過了宴會的靡靡之音。
林未眠手裡那杯原本在她指尖的紅酒,此刻連瓶帶酒,全數在那雙肥膩大手的主人頭上開了花。
暗紅的酒液混著幾縷刺目的鮮血從他梳得油光水滑的頭頂蜿蜒而下,像極了一幅拙劣又猙獰的抽象畫。
王總懵了,劇痛接踵而至,他捂住腦袋,發出殺豬般的嚎叫:“賤人!你竟敢打我?”
林未眠眉梢都未曾動一下,她優美俯身,用王總那件昂貴西服的前襟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自己鞋尖濺上的幾滴酒漬。
動作從容,仿佛隻是在拂去什麼臟東西。
她抬眼看向因疼痛而麵目扭曲的男人,臉上帶著笑,聲音卻冷沁沁的,清晰傳入到場每一個人耳中:“下次,再敢用你的臟手碰我,我就把它剁下來,喂狗。”
“我隻是不小心碰到的!你這個瘋女人!”王總滿臉驚恐,語無倫次.
四周瞬間爆發出竊竊私語,賓客們指責與驚懼的目光如同實質的針,刺向林未眠.
“她怎麼敢在這種場合動手,這是故意要下林總的臉吧?”
“王總的傷看著不輕,這女人也太惡毒了!”
“果然不是親生的,就是上不了台麵。”
宴會廳二樓,霍北辰指尖搭著冰涼酒杯,被樓下驟然爆發的尖銳碎裂聲和騷動驚擾。
昏暗光線落在他輪廓顯著的側臉上,勾勒出極優的骨相,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襯得他氣質矜貴,與樓下的喧鬨浮華隔開無形的距離。
他不由自主地蹙眉,淡漠掃視越過欄杆,循聲向下望去。
就見那個穿著黑色禮裙的年輕女人正用手中半截破碎的酒瓶漫不經心指著癱倒在地滿頭血染的男人,臉上還掛著慵懶邪肆的笑。
周圍滿是驚恐的抽氣和指責,她卻恍若未聞,像一朵開在廢墟之上,帶著毒刺的黑色紅梅。
霍北辰目光在那張過分漂亮卻也過分招搖的臉上停留了一瞬,下一刻,心口毫無預兆地被一股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悲傷刺穿。
那悲傷如此磅礴,與她此刻外露的惡毒形成強烈對比。
他微微眯起眼,突然對這個被千目所指的女人產生了前所未有的興趣.
樓下,林父林母帶著女兒林雅微終於趕了過來。
“林未眠!你在乾什麼?”林夫人尖銳的聲音裡滿是怒意。
林國森看著滿頭是血哀嚎不止的王總,臉色鐵青,怒不可遏地指著林未眠:“你這個逆女!你非要毀了微微的接風宴才甘心嗎?”
林雅微立刻紅了眼眶,纖細的手指揪住父親的袖子,聲音帶著哽咽:“爸爸,你彆怪姐姐,都是我的錯,是我不該歸來,搶了屬於姐姐的位置,我還是走吧。”
她說著,淚水恰到好處地滑落,惹得周圍人一陣心疼,看向林未眠的目光愈發厭惡.
林未眠嗤笑,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輕慢地掃過林雅微:“搶了我的位置?一個我玩了十幾年都膩了的垃圾堆,也值得你費儘心機地撿回去?喜歡就好好抱著,彆在我麵前顯擺,省得臟了我的眼。”
“逆女!”林父氣得臉色一陣鐵青,揚手就朝林未眠的臉扇去.
掌心帶著風聲落下,卻在半空被一隻纖細有力的手穩穩抓住。
林未眠扣著林父的手,眼神冷得沒有一絲溫度,那目光竟讓久經商場的林國森都心底一寒。
“父親,你不是還要靠著我這張臉去拉攏那些惡心的老男人嗎?要是打壞了,還怎樣讓你利用?”
這話像一根針,刺破了林國森竭力維持的體麵,他臉色驟變,猛地甩開林未眠的手,氣急敗壞指著門口怒吼:“滾!你給我滾出去!林家沒有你這種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一旁的林母也厭惡瞪了她一眼,心疼地攬住泫然欲泣的林雅微,輕聲安撫:“微微彆怕,你才是這家名正言順的女兒,要走的可不是你!”
林未眠看著這一家三口的溫情戲碼,唇邊諷刺笑意更深。
她慢條斯理整理了一下略微淩亂的袖口,語氣輕慢,“既然這個家這麼不歡迎我,那就不打擾你們一家團聚的溫馨場麵了,我先滾為敬。”
說完,無視身後所有人,挺直了脊背,像一隻驕傲的黑天鵝,優雅轉身離場。
晚風帶著夏夜的微潮拂過麵頰,驅散了宴會廳裡令人窒息的香氛味。
林未眠走到彆墅外的庭園,月光將她孤寂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在一個噴水池邊停下腳步,沒有回頭,隻是對著空氣輕輕笑了一聲,聲音帶著幾分慵懶,幾分危險的戲謔:
“跟了這麼久,想乾什麼?也想嘗嘗剛才那老男人的下場嗎?”
她身後樹影搖曳,一個高大沉穩的身影緩緩從暗影中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