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不喜歡笑臉。”朵朵認真地說,“她會幫你切掉的。”
她轉身往樓下走,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樓梯拐角。陳望追下去,但到了一樓樓道口,外麵空蕩蕩的街道上,一個人都沒有。
隻有遠處菜市場方向,傳來卷簾門拉起的聲音。
四點四十一分。陳望拎著袋子走到菜市場。第一家肉鋪的老板正在卸貨,三輪車上堆著半扇豬肉。
“老板,問個事。”陳望舉起塑料袋,“這種肉,一般是哪個部位?”
老板瞥了一眼:“後腿肉。怎麼了?”
“這上麵……白色的斑點,是正常的嗎?”
老板停下手裡的活,擦了擦手走過來,接過袋子對著路燈看。看了幾秒,他的表情變了。
“你這肉哪兒來的?”
“彆人給的。”
老板把袋子塞回給他,後退了半步:“我們鋪子今早進的肉裡,沒有這種笑臉斑。”
“笑臉斑?”
“就你說的白色斑點。”老板壓低聲音,“老屠夫之間傳的說法,屠宰時動物要是極度恐懼,腎上腺素會改變脂肪分布,有時候就會形成這種……像笑臉的紋路。但這種肉不能賣,晦氣。”
他頓了頓:“而且你這塊肉,笑臉太完整了。就像……”
“就像什麼?”
老板看了看四周,聲音更低了:“就像有人故意養出來的。”
陳望的手機在這時震動了。他掏出來,是周芳打來的。
接通的瞬間,聽筒裡傳來劇烈的喘息聲,混雜著咚咚咚的背景音——和周芳昨晚描述的一模一樣,剁東西的聲音。
“小陳……”周芳的聲音在發抖,“你在家嗎?”
“我在外麵。周姐,怎麼了?”
“我家廚房……刀自己在動。”她的呼吸急促,“我明明把它收在抽屜裡,鎖上了。但我剛才起來喝水,看見它……它在案板上,自己……自己在剁空氣。”
咚咚咚。
陳望清楚地聽到了那個聲音,通過話筒傳來。
“朵朵呢?”他問。
“在睡覺——”周芳的話突然中斷,變成一聲短促的驚呼,“等等……她床上沒人。”
咚咚咚。
聲音變得更密集了。
“周姐,你先離開廚房,去臥室鎖上門,我馬上過——”
電話掛斷了。
陳望衝向裁縫店。淩晨的街道空無一人,路燈把他的影子拉長又縮短。跑到店門口時,他看見二樓窗戶亮著燈,廚房的窗戶開著,窗簾在風裡飄出來。
窗簾上濺著深色的斑點。
他用力拍門:“周姐!朵朵!”
沒有回應。
陳望繞到後巷,找到周芳家廚房窗戶正下方。地上散落著幾塊碎肉,新鮮的,還在微微顫動。
他抬起頭。
廚房窗口,一把刀正在案板上起落。
握刀的手,是一隻孩子的小手。
朵朵站在灶台前,背對著窗戶,正專注地剁著什麼。她哼著那首斷斷續續的歌,每剁一下,歌聲就頓一下。
咚。
哼。
咚。
哼。
陳望想喊,聲音卻卡在喉嚨裡。他看著朵朵舉起刀,刀鋒在燈光下閃著濕漉漉的光。
然後朵朵轉過頭,看向窗外。
她的臉上沾著暗紅色的汙漬,嘴角卻向上彎著,露出一個標準到詭異的微笑。
“陳叔叔。”她的嘴唇在動,聲音卻直接從陳望腦海裡響起,“媽媽說,要幫朋友把不好的部分切掉。”
她舉起左手,手裡拎著一片切好的肉。
白色的脂肪斑點,在肉片上組成一張笑臉。
而在笑臉的眼睛位置,各嵌著一顆人類的臼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