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君懂趙王丹的用意,也沒有流露不滿之色,高聲道“安平君,吾王說得對。你為趙國立下赫赫戰功,這個位置,非你莫屬。”
趙王丹見平原君也主動邀請安平君落坐,也沒顧忌,笑道“安平君,請。”
安平君行禮道“謝,趙王。”
趙王丹走向自己的王位,轉過身來,對著重臣道“諸位,也坐。”
諸臣根據自己的官階地位,一一落座。
不多時,一人高呼道“太後到。”
諸臣行禮道“參見太後。”
趙太後身體抱恙,但這種場合,怎麼也要出現。趙太後落座,見大臣都站著,笑道“大家都坐。”
“謝,太後。”
“今日是慶功宴,你們不用拘束。這段時間,你們各司其職,辛苦了。”趙太後又道“為了慶賀大勝,我們罷朝三日。今夜,你們隻管開懷暢飲。”
“謝,太後。”
此時,大殿中央,有六十名將士,相隔一丈之距,麵帶鬼具,手持長劍,身穿黑衣,伴隨鼓聲而舞。此舞,乃鬼舞,是用來祭奠陣亡將士。
鬼舞結束,趙王丹舉起酒樽,麵向眾人。眾人起身,高舉酒樽,迎向趙王丹。
趙王丹鏗鏘有力地道“我們能夠取得勝利,皆是成千上萬將士用命。這樽酒,祭奠此戰為趙國死去的將士。”
眾人齊聲道“敬將士。”
趙王丹將手中的酒樽傾斜,美酒掉落地上,發出噠噠之聲。眾人,也跟著王上,將杯中美酒,撒向大地。
趙王丹又舉起酒樽,高聲道“這樽酒,寡人敬諸位。”眾人舉樽,隨趙王將樽中美酒,一飲而儘。
趙王心情大悅,高聲道“寡人與君等共飲,不醉不歸。”
酒過三巡,趙太後身體疲憊,對著眾人,笑道“我老了,不服老,不行了。喝點酒,上了頭。諸位,我們共飲此樽,我就要先走了。”
平原君等重臣都看出了趙太後是強撐著病體,出席這場酒宴。眾人也心照不宣,舉起酒樽,與趙太後共飲之。趙太後飲之,起身便走。
群臣拱手相送,齊聲道“送太後。”
此次酒宴,由於是先王喪期,沒有歌舞絲竹管弦之樂。趙王丹見繼位,便能聯齊退秦破燕,立下赫赫戰功,心情大悅,與眾人痛飲同醉。趙王丹酒醒,已經是第二日。
趙王丹召平陽君入宮,問道“平陽君,安平君如何。”
平陽君答道“是個賢能之人。”
趙王丹又問道“與你比之,如何。”
平陽君苦笑道“臣如螢火之光,安平君就是日月同輝。”
趙王丹見一向自詡才華橫溢的平陽君,竟然恭維安平君,著實意外,順著他的話問道“平陽君,你說說,安平君是如何日月同輝。”
當下,平陽君將安平君的事跡及攻伐北疆之事,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趙王丹感慨道“寡人繼位,能夠退齊破燕,皆是安平君之故。安平君是個人才,寡人想留下他,你覺得怎麼樣。”
平陽君也正有此意,附和道“太好了。”
“安平君助趙破燕,就會回到齊國臨淄。”趙王丹想到此處,眉宇緊蹙道“平陽君,如何才能留住安平君,為寡人效力。”
平陽君此等大事,王上沒有詢問平原君等人,足以證明對自己的信任和倚重。但,想要留下安平君,著實困難。平陽君沒有正麵回答,反問道“王上,可知如何才能留得住一個人。”
趙王丹歎道“寡人若知,也不會在此發愁。”
平陽君思忖少許,方道“安平君,這類人,給他權利、地位和財寶等方式,是留不住他的。”
趙王丹問道“寡人隻能給這些,還能給什麼。這些都不管用,寡人應該怎麼做,才能留住他。”
平陽君見王上的性子太急,含笑問道“王上,可知公孫衍乎?”
“一怒諸侯懼,一安天下歇。祖父那個年代,縱橫風雲,視天下諸侯為棋子的男人,寡人豈能不知。”趙王丹見話題不著邊際,停了下來,問道“公孫衍與寡人留下安平君有何乾係。”
“臣是想通過公孫衍一生的事跡,告訴王上,對待賢能之人,要以國士之禮待之。”平陽君高聲道“國士方能以國士報之。國士想要的,其實並不多。”
趙王丹問道“國士要什麼。”
平陽君道“知他、懂他、信任他的明君。”
趙王丹還是理解不到話語之中的意思,問道“寡人該怎麼做。”
平陽君道“安平君為趙國立下大功,王上不如對他封君拜相。”
趙王丹笑道“安平君在齊國本就是封君拜相,乃賢能之人。”
平陽君不以為然道“封君拜相,是每個男兒的誌向。一個男兒,能夠得兩國封君拜相,這將會是無上的榮耀。王上,天底下,有多少男兒,能夠同時得兩國封君拜相。”
趙王丹想了想,答道“寡人記得公孫衍為韓、魏兩國國相,望諸君樂毅,為燕、趙兩國國相。其他的,寡人不記得。”
“公孫衍雖為兩國之相,卻沒被兩國封君;望諸君雖為兩國之君,卻沒被兩國封相。天底下,能被兩國封君拜相,唯有安平君一人耳。”平陽君高聲問道“王上向安平君傳達善意,給他無上的榮耀。安平君豈會拒絕。”
“封君拜相,這”趙王丹想了想,沒有給出明確的答案,又問道“除了封君拜相,寡人還要做點什麼。”
“王上不用刻意將自己心中的意思,表露出來。”平陽君又道“安平君是聰明人,自然會感受到王上那顆真誠之心。王上隻需以國士之力相待,定能留住安平君。”
“國士之禮?”趙王丹念念有詞,又道“寡人年少時,曾聽很多人說。祖父為何能夠用三十年之力,引領孱弱地趙國走向強盛。祖父能夠推行胡服騎射、亡中山、擊三胡、築長城、拓胡疆,彙聚大批能臣悍將。寡人年少不懂,今日懂了。”
平陽君見趙王丹提起趙武靈王,也是滿含涕零。平陽君也時常想,若趙武靈王不是壯年而死,趙國的偉業定會在上層樓,豈會中道崩殂。
“試問天下君王,能有幾人做到。然,祖父卻做到了,很多君王不能做到之事。”?趙王丹想起祖父一生的事跡,眸色充滿驕傲,語調豪邁道“君以國士待我,我必國士報之。寡人要留下安平君,定以國士待之。”